二人齐齐跪下:
“臣樉(臣棡),参见太子殿下!”
声音里,勉强压出了一分“臣子”的调子。
文武百官的余光都悄悄往这边漂。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汗毛倒竖。
这场戏谁都看得出不简单。
朱允熥俯视着殿中,目光在两位叔父身上停留半瞬,见他们终究还是行了“臣”礼,这才抬手:
“二叔、三叔,平身。”
称呼上依旧叫“叔”。
礼法上,却在落手的一瞬间把“藩王”两字彻底压下去。
秦王朱樉起身时,笑了笑:
“殿下。”
那一声叫得有些涩,却叫得干脆。
晋王朱棡则闷闷地站起,目光稍稍抬起时,与朱棣在武将队列里撞了一个正着。
四兄弟只剩他们三人在殿上对视。
一时间,多少儿时记忆、多少风沙战场,都压成了一瞬间的沉默。
朱棣没说话,只朝他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朱棡眼中闪过一丝很快被压下去的情绪,最终只是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。
谁也没看见,他那双手在袖子里攥得多紧。
朱允熥看在眼里。
“二叔、三叔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和,“边关之事,孤已略有所闻。”
“边事虽有得失,终究有劳二位叔父亲自挂帅。”
秦王嘴角牵了牵,“殿下过奖了。”
晋王则索性不接话。
朱允熥并不在意他们心里如何,把话落在明面上即可。
“今边关危局已平。”
“二叔、三叔为国奔走,孤心甚感。”
“只是....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慢,字字清晰:
“藩镇之重,祖制有明。”
“守一方之兵,原为靖边。”
“今大明统一海内已久。”
“藩镇之兵多则伤国本,出则扰边境。”
“是以——”
他把事先拟好的诏书抬手递给旁边太监,太监尖声宣读:
“——秦王朱樉,晋王朱棡,旧藩封土地、兵权,皆按祖制收回。”
“念二王素有军功,又于此番边关之事亲挂征袍,不忍遽废。今议覆有定。”
“着秦王朱樉,改封为【南海王】——封地暂驻交趾,以此为基,往南洋诸国,诸番属地,自择一隅立足,开疆拓土。”
“着晋王朱棡,改封为【西天王】——封地暂驻云南,以此为基,向天竺诸国,诸番属地,往西行进,自择一隅安营,拓定山河。”
“二王新封之地,皆不在九边、不扰中原。凡海外诸番,若能以兵镇之,以德抚之,仍奉大明正朔,岁时贡奉,则可世守王爵,不夺不削。”
“违令者,仍按祖训——以乱臣贼子论。”
最后几个字落下,殿中一片死寂。
海外。
南洋。
天竺。
这几个平日只出现在地理志和说书先生嘴里的名词,突然变成了实打实的“封地”,像石头一样砸在所有人心口。
秦王朱樉脸色先是一白,紧接着涨红。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扯下脸皮的羞恼,可恼火上来了,又被什么硬生生压下去。
从西安的风沙,换成南洋的阴雨。
不在九边,不在中原,没兵权,没内地实封....
但终归还戴着王冠。
他余光飞快扫过朱允熥,看见的是少年太子神色平静、眼底毫无波澜,只一句“世守王爵,不夺不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