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朱棡那边脸色更难看。
西天王。天竺。
好，好得很。
从晋地的黄土，换成天竺那鬼地方的热风。
从吃沙子，变成吃瘴气？！
他差点当场冷笑出声，可想到刚才神机营那一排枪口毫不犹豫的姿态，又硬生生把笑压断了。
那是他不认也得认的现实。
秦王和晋王对视了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愤恨、有不甘、有羞怒，可在那之下，又有一点没人愿意承认的东西——
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能活着出现在奉天殿里，听一纸“海外分封”总好过菜市口的血光。
太监收了诏书退到一旁。殿中一片缄默。
这时候和珅微微往前一步。
那一身青色官袍在文官队列里不起眼，可他脸上的笑堆得圆润，像一颗油光发亮的果子。圆滑得让人一看就心里发毛。
“殿下，奴才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朱允熥指尖轻敲龙案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讲。”
和珅上前一步，朝秦王、晋王一揖，笑眯眯开口：
“二位王爷此去南海、西天，虽是远行，却也是天大的机缘。”
“机缘？”晋王冷笑了一声，“去蛮夷之地吃瘴气，叫机缘？”
和珅丝毫不恼，仍旧笑得像个弥勒佛：“世上哪有白捡的封地？打天下，自得出刀。”
他微微压低声音，语气却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蛊惑：
“殿下怜惜二位王爷，既不肯夺爵，又肯给机会。”
“海外诸番，大小国不知凡几，若只凭王爷原有亲兵，人少势单，总归是吃力。”
“奴才这几年管钱也算有点心得——打仗，最怕的是没本钱。”
朱樉眼皮抬了抬。
和珅立刻顺着这点反应接下去：“殿下有旨。二位王爷若愿以日后封地之税、贡品之物为抵押，朝廷可以适当‘借兵借械’。”
这话一出，武将队列的耳朵几乎都竖了起来。
“借兵？”朱棡盯住他，“借多少？”
和珅笑着伸出三根手指，晃了晃，又很懂分寸地收回去，换成谦卑姿态：
“多少，得看二位王爷的本事，和将来封地的‘前景’。”
“朝廷的钱不能乱撒，火器更是宝贝。”
“但殿下说了，只要二位王爷不忘大明正朔，海外诸番仍旧向应天进贡，朝廷....便是二位王爷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南海的香料、黄金、珠玉，西天的宝石、棉布、异香之物，日后皆可作抵押。”
“利息嘛....”和珅眯起眼睛，笑得更和气，“自然是要收一点的，总不能让朝廷亏本。”
秦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嘴上却先冷笑起来。
谁不知道朝廷户部的利息一贯是往死里算。
不过.....
只要手里能握新式火器，只要有几千、上万驻军做骨干，打个什么暹罗、苏禄、爪哇，不过是换块地方扎营。
至于日后....谁管你朝啥贡不朝贡？
到时候信使在我手里，奏折也在我手里。南海王的封地上有没有私库难道还轮得到你们应天来查？
晋王朱棡心境和他差不多。
打蛮夷他不怕。
他怕的是没本钱、没士兵、没火器。
而和珅这句话把三样东西全给他画了出来——它们不在他手里，但可以“借”。
利息？
只要我真打下去了，我就是天竺之王。真要从牙缝里抠点钱出来给你们也未必给不起。
你们敢派账房来查？来啊，热带雨林欢迎你。
殿上，两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