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身着全黑的板甲,脸上蒙着特制的防尘面罩,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手中的兵刃也不是长矛,而是每个人腰间都别着的一杆短柄火铳,以及背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工兵铲。
朱棣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那块由太子朱允熥亲笔题写,字迹却显得有些张牙舞爪的牌匾——【大明格物研究院】。
他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抚摸腰间的刀柄,却摸了个空。
入此门者,卸甲,解刀。
这是规矩。
哪怕他是燕王,哪怕他是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征北将军,在这里,他也得守规矩。
“燕王殿下,请。”
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门内小跑着出来,脸上堆满了标志性的、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。
是和珅。
朱棣收回目光,看向和珅,淡淡道:“和大人,亲自守门?”
“哎哟,殿下折煞奴才了。”和珅甩了甩马蹄袖,躬身引路,“这格物院乃是殿下的心头肉,也是大明朝的金库。里头的东西,那都是绝密中的绝密。
“若不是燕王殿下您要来,换了旁人,就是靠近这墙根一百步,陷阵营的弟兄们也是要直接开枪的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,迈步跨过门槛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刚一进门,一股低沉的、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便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,震得朱棣脚下的皮靴微微发麻。
他猛地抬头,瞳孔瞬间收缩。
墙内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没有亭台楼阁,没有水榭花厅。
眼前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、巨大的红砖厂房。高耸的烟囱如同直插云霄的利剑,正肆无忌惮地向天空喷吐着黑色的浓烟。
无数身穿灰色短褐的工匠,推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四轮独轮车,在水泥铺就的道路上飞奔。
他们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闲聊,每个人的动作都快得惊人,仿佛他们不是人,而是某种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关傀儡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棣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这是‘流水线’。”
一个清冷、生硬,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朱棣转头。
只见一个身材高大、金发碧眼,却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大明儒衫的男子,正双手负后,站在一堆巨大的煤堆旁看着他。
艾萨克·牛顿。
那个在全天下读书人头上拉屎的男人。
朱棣眯起了眼睛。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狠人,但眼前这个夷狄,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……傲慢。
不是那种权贵的傲慢,而是一种仿佛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、智力上的绝对傲慢。
“见过燕王殿下。”牛顿微微拱手,动作标准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牛学士。”朱棣回礼,目光却越过牛顿,看向他身后那些轰鸣的厂房,“这就是……太子殿下让你造的东西?”
“不。”
牛顿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。
“这只是‘神迹’的残渣。”
“殿下想看的‘因’,在里面。”
牛顿转身,大袖一挥。
“跟上吧,凡人们。”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,但朱棣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这个意思。
朱棣深吸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穿过第一道厂房的大门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当!当!当!”
巨大的锻打声震耳欲聋。
朱棣看到,在那巨大的车间里,并没有铁匠挥舞锤子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巨大的、由水力驱动的机械巨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