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巨锤每一个都有千斤之重,它们被巨大的齿轮带动,以此节奏,不知疲倦地高高举起,然后重重砸下!
“轰!”
红热的铁块在巨锤下瞬间变形,火星四溅,如同绚烂的烟花。
而在另一侧,几十个工匠正围着一条长长的传送带。
第一个人放上枪管。
第二个人装上击发机。
第三个人拧紧螺丝。
第四个人……
一支支令全天下闻风丧胆的“允熥一式”燧发枪,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一样,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,源源不断地从传送带的尽头“流”了出来。
朱棣停下了脚步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幕。
作为带兵的统帅,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以前,一个熟练的老工匠,一个月才能造出一把精良的鸟铳。
而这里……
他默数了十个呼吸。
三把。
仅仅十个呼吸,就有三把神机铳下线!
一天是多少?一月是多少?一年又是多少?
这就是父皇说的……大势吗?
朱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景隆那个草包能赢了。
在这条钢铁洪流面前,个人的勇武,骑射的精湛,甚至兵法的诡道……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你杀我一人,我造十枪。
你毁我一枪,我造百枪。
这是数量的暴力!是工业的碾压!
“燕王殿下,这只是‘标准化’的小把戏。”
牛顿的声音在前面响起,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这些东西,只要有水,有人,就能造。”
“但殿下今天要看的,是不需要人,甚至不需要水的东西。”
牛顿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:【绝密·甲级禁区】。
两名全副武装的陷阵营士兵见到牛顿和和珅,立刻敬礼,然后合力转动巨大的绞盘,拉开了那扇足有半尺厚的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摩擦声让人牙酸。
一股更加灼热、更加潮湿,混杂着机油味道的气息涌了出来。
朱棣迈步走入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昏暗的空间。
四周点着无数盏鲸油灯,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。
而在场地的正中央,趴着一头……
怪兽。
是的,怪兽。
朱棣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它。
那是一个由黑铁铸造的、丑陋而庞大的家伙。它有着巨大的肚子(锅炉),身上插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管子,像是一条条血管。而在它的前端,连着一个巨大的、足有两人高的飞轮。
此时,这头怪兽正在沉睡。
但它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热量,以及偶尔从管道缝隙里喷出的白色蒸汽,都在昭示着它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朱棣指着那东西,手指微微颤抖,“……铁兽?”
“殿下赐名,‘蒸汽机’。”
牛顿走到那台机器旁,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铸铁气缸,眼神变得温柔而狂热,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虽然它现在还很丑陋。”
“虽然它还在漏气,还在炸膛。”
“虽然它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”
牛顿猛地转头,那一双蓝色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。
“但它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朱棣眉头紧锁,“它是铁!何来活物?”
“因为它吃煤。”
牛顿指了指旁边的煤堆。
“它吃下去的是黑色的石头,吐出来的是白色的烟雾。”
“而它产出的……”
牛顿猛地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拉杆。
“是力!!”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