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丑陋的铁兽猛地颤抖起来。
炉膛内的火焰在风箱的鼓动下瞬间暴涨，水在锅炉里沸腾，化作狂暴的蒸汽，沿着管道疯狂奔涌，一头撞进了气缸！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巨大的活塞开始运动。
那个沉重无比、需要十个壮汉才能勉强推动的巨大飞轮，竟然……
缓缓转动了起来！
一开始很慢。
“哐……当……”
然后越来越快！
“哐当！哐当！哐当！”
最后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咆哮！
“轰隆隆隆隆隆——！”
整个地面都在颤抖！
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！
那飞轮转动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带动的风压甚至吹得朱棣身上的王服猎猎作响！
朱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那疯狂转动的飞轮，看着那不断喷吐着白色蒸汽的泄压阀，看着那火红的炉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震撼，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。
这不是马力。
这不是水力。
这不是人力。
这是……什么？！
“看到了吗！燕王殿下！”
牛顿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嘶吼着，他张开双臂，仿佛在拥抱这震耳欲聋的噪音。
“这就是殿下所说的‘力’！”
“不需要喂草料！不需要休息！不需要睡觉！”
“只要给它煤！给它水！”
“它就能一直转下去！一直咆哮下去！”
“它能拉动万斤的重物！”
“它能驱动比这大十倍的锤子！”
“它能让没有帆的船在海上逆风而行！”
“它能让铁做的车在地上日行千里！”
牛顿猛地指向朱棣，眼中满是癫狂。
“你们引以为傲的骑射？你们视若珍宝的宝马？”
“在这头怪兽面前，连个屁都不是！”
“这是天道！”
“这是物理！”
“这是……神的力量！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爆响。
一根管道似乎承受不住压力，猛地爆开，一股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，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。
“该死！密封圈又爆了！”
牛顿骂了一句，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，反而更加兴奋。
“关阀门！快！记录数据！这就是我要的极限数据！”
工匠们蜂拥而上，熟练地处理着这起“事故”。
而朱棣。
他站在弥漫的白色蒸汽中。
四周是呛人的煤烟味，耳边是那渐渐停歇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飞轮惯性转动声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从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野人，突然面对着天上的雷霆。
神的力量……
日行千里……
逆风而行……
朱棣的手，死死地抓着衣角。
他的指甲刺破了掌心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朱允熥敢把他们这些叔叔赶出去了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哭着说“咱当年要是知道”了。
在这头铁兽面前。
什么阴谋诡计，什么合纵连横，什么藩王兵权……
都太渺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