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停了。
因为连风都被这恐怖的高温给烧干了。
安卡拉平原,这个曾经见证了无数帝国兴衰的古战场,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张画。
一张用鲜血、焦炭、和扭曲的肢体绘制的地狱绘卷。
凝固汽油弹,这种在后世被称为“恶魔之吻”的恐怖武器,在大明格物院的魔改下,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。
它不是那种瞬间爆炸的冲击。
它是附着。
它是吞噬。
它是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油脂燃烧声,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旋律。
那些身上沾染了橘红色胶状火焰的帖木儿士兵,已经喊不出声了。
声带被烧断,气管被烧焦。
他们像是一个个挥舞着手臂的火炬,在荒原上狂奔,试图甩掉身上的恶魔。
但这毫无意义。
越跑,风助火势,烧得越旺。
有人绝望地跳进用来饮马的水坑里。
“咕嘟咕嘟……”
水面翻腾起气泡。
但他没有得救。
那火焰就像是有灵性一样,漂浮在水面上,继续在他的皮肤上燃烧,直到把他煮熟,直到把他烧成一具蜷缩的黑炭。
更可怕的,是白磷。
那些如同烟花般散落的白色粉末,沾到哪里就烧到哪里。
一个百夫长试图用手拍掉沾在脸上的白磷。
结果手掌刚一接触,手心也被点燃了。
他惨叫着,看着那诡异的蓝火钻进了他的肉里,烧穿了他的脸颊,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床。
痛!
痛入灵魂!
如果这世上真有十八层地狱,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了。
……
战场大后方。
帖木儿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王座旁。
或者说,他是瘫坐在地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八十万大军。
他那支横扫中亚、击败奥斯曼、让欧洲闻风丧胆的无敌之师。
没了。
就这么短短一炷香的时间。
没了。
不需要肉搏,不需要冲锋,不需要任何他理解范畴内的战术博弈。
对方只是在天上扔了一些铁桶。
然后。
就是毁灭。
几个忠心耿耿的怯薛军亲卫,刚才扑在他身上,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溅射过来的火油。
此刻。
那几具尸体还在他脚边冒着黑烟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帖木儿呆滞地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那十艘巨大的、银灰色的基洛夫飞艇,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头顶。
遮天蔽日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,就像是死神投下的目光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帖木儿那双握了一辈子弯刀、从未颤抖过的手,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。
他的嘴唇干裂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:
“这不是打仗……”
“这不是凡人之间的战争……”
“真主啊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,我到底是在跟谁打仗?”
“我是惹怒了天庭吗?还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?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,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。
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砍去鼻子耳朵的大明使臣。
想起了那句——“汉人只配给蒙古人放羊”。
现在看来。
那是多么的可笑。
人家不是羊。
人家是龙。
是一条喷着灭世龙息、盘踞在云端的真龙!
而他,只是一只对着巨龙龇牙咧嘴的蚂蚁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嗡嗡嗡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前方那片尚未熄灭的火海中,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那声音很有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