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光明顶上经此一役,虽击退了影宗的正面进攻,挫败了“真实之影”的降临,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凝重并未消散,反而因藏书阁外的短暂交锋,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众人退回藏书阁内,灯火通明,映照着每一张凝重疲惫的脸。那卷被称为“圣典”的古老卷轴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中央的桌案上。羊皮纸泛黄脆硬,上面的符号与文字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尘埃与秘密。
“圣典……”明月炎指尖轻抚过卷轴边缘,感受着那粗糙而古老的质感,“影宗不惜再次派人潜入,目标明确就是它。此物究竟隐藏着什么?”
杨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,他指着卷轴上与令牌背面相似的符文旁,一段更为复杂的图文说道:“看这里,这些扭曲的线条,并非随意绘制,似乎……描绘的是一处地形。”
众人凝神看去,只见那符文周围,环绕着连绵的山脉线条,中心处却是一个奇特的、如同漩涡又似眼睛的标记,标记旁还有数个更小的、形态各异的符号。
彭莹玉捻着胡须,沉吟道:“山脉走势……看这主峰陡峭,两侧辅峰环抱,形如莲花……这、这莫非是西域传说中的‘须弥山’?”
“须弥山?”周颠瞪大了眼,“就是那个据说藏着神仙洞府,进去的人要么得道要么失踪的鬼地方?”
说不得大师双手合十,低宣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须弥山在佛经中乃是世界中心,但在西域古老传说中,它更是一个虚实交织、充满幻境之地,故有‘须弥幻境’之称。若影宗的前身,那个崇拜阴影的古老教派最终流落至此,并以此为根基,倒也说得通。”
冷谦蹲下身,仔细辨认着那漩涡标记旁的小符号,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这几个符号……不像是文字,倒像是……某种指引,或者……钥匙的组成部分?”
“钥匙?”韦一笑身影一闪,也凑了过来,“难道开启那劳什子幻境,或者找到影宗老巢,还需要特定的信物不成?”
明月炎心中一动,将怀中那枚从鬼面人处夺来的令牌再次取出,与卷轴上的符号仔细比对。她发现,令牌背面的符文,与卷轴上漩涡标记旁的一个符号,几乎一模一样!
“看来,这令牌便是信物之一。”明月炎得出结论,目光扫过众人,“影宗的目标是这部圣典,而圣典指向须弥山,开启或许还需要类似令牌的信物。杨左使身中‘缚影咒’,此咒源头很可能就在须弥山。于公于私,西域之行,势在必行。”
“明尊三思!”周颠率先嚷道,“西域万里之遥,路途艰险不说,那须弥幻境更是凶名在外!您方才经历大战,元气未复,怎能轻易涉险?不如由我等代劳!”
“不错,”说不得也劝道,“明教初定,外有六大门派虎视眈眈,内有影宗潜伏暗算,明尊乃一教之主,岂可轻离中枢?”
杨逍沉默片刻,抬眼看着明月炎,眼神复杂:“明尊,周颠和说不得所言有理。我身中此咒,是杨逍无能,岂能再让明尊为我犯险?况且,这‘缚影咒’既已被暂时压制,或许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明月炎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影宗所图非小,绝非仅针对杨左使一人,亦非仅针对明教。他们能催动‘真实之影’这等邪物,其危害已远超江湖仇杀。若让其得逞,天下苍生皆遭涂炭。我既为明尊,护佑光明,兼济天下,乃分内之事。此去西域,既是解杨左使之厄,更是探寻影宗根源,粉碎其阴谋。至于教中事务……”
她略一沉吟,目光转向五散人和说不得大师:“便有劳诸位与殷天正殷旗使共同执掌。对外可宣称我闭关疗伤,一切如常,暗中加强戒备,尤其是对后山承影殿的看守。”
见明月炎心意已决,且理由充分,众人知再劝无用,只得躬身领命。
“既然如此,”彭莹玉道,“此行凶险,明尊需带足人手。我等愿随行护驾!”
明月炎却摇了摇头:“人多反而目标显着,容易打草惊蛇。此行贵在精不在多。我只需杨左使同行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再次震惊。杨逍身中咒术,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,让他随行,岂不是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?
杨逍本人也是身躯微震,看向明月炎的目光充满了意外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明月炎解释道:“杨左使身中‘缚影咒’,与影宗力量同源。在某些时候,这或许能成为感应危险的预警,甚至……找到核心的关键。况且,咒术根源在他身上,若至须弥山,他本人或许才是真正的‘钥匙’。”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,众人虽仍担忧,却也无法反驳。
“那至少让韦蝠王随行,”周颠急道,“他轻功绝顶,侦查传信,都是一把好手!”
韦一笑立刻挺胸:“没错!教主,带上我老蝙蝠,保证那些妖人的影子都摸不着咱们!”
明月炎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,心中一暖,知道完全拒绝反而让他们不安,便点头道:“也好。韦一笑随行,负责侦查与联络。冷谦精通医术毒理,也一同前往,以备不时之需。彭大师博闻强识,于西域风土人情、古老传说了解甚多,也请同行指点。”
如此,西域之行的核心小队便定了下来:明月炎、杨逍、韦一笑、冷谦、彭莹玉。五人各有所长,堪称黄金组合。
计议已定,众人不再耽搁。当下,明月炎命人取来西域详图,与彭莹玉、杨逍等人对照古老卷轴,仔细研究路线。卷轴上的地图十分简略,只标注了须弥山的大致方位和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,具体路径仍需依靠彭莹玉的学识和沿途探问。
随后,明月炎又单独召见殷天正,将教中大小事务细细嘱托。殷天正虽担忧女儿(明月炎承载明月心意识),但他深明大义,知此事关乎明教乃至天下气运,郑重承诺必当竭尽全力,稳定后方。
一切安排妥当,已是黎明时分。天际泛起鱼肚白,光明顶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,仿佛昨夜的惨烈大战只是一场噩梦。
明月炎回到自己寝殿,稍作调息。她内视自身,发现融合后的意识虽然稳定,但精神力消耗巨大,至阳真气也流转不畅,确实需要时间恢复。但时间不等人,影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,必须尽快行动。
她取出那枚影宗令牌,再次注入一丝精神力。这一次,她没有强行突破那层阴冷排斥,而是尝试着模拟之前感应到的、杨逍体内那种被压制后的“缚影咒”的波动频率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!当她的精神力频率调整到与那被压制的咒力近乎一致时,令牌表面的冰凉感骤然加剧,那阴冷的排斥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“共鸣”!令牌背面的符文微微亮起,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,同时,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,指向西方!
“果然……”明月炎心中了然。这令牌不仅是信物,更是指引方向的罗盘!影宗的核心力量,果然在西域!
就在这时,她心神微动,察觉到门外有人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杨逍站在门外,神色复杂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,但眉宇间的郁色并未完全散去。
“杨左使,有事?”明月炎收好令牌,问道。
杨逍走进房间,沉默片刻,方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明尊,此行凶险莫测,杨逍身负咒印,恐成累赘。若……若途中咒力失控,危及明尊与诸位兄弟,请明尊……不必犹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