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杂物间,堆着些演出服、道具箱和清洁用品。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功率很低的节能灯,光线昏黄。薇薇安正背对着门,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正低头吐着烟圈。听到开门声,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但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用那沙哑慵懒、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说:“我说了,等会儿就过去。钱不会少你的。”
显然,她把他当成了那个卡座公子哥派来催她的人。
林轩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隐约的音乐声。他靠在门上,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用伪装后略显沙哑的声音平静地说:“我不是来催你的。薇薇安小姐,想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薇薇安这才缓缓转过身,靠在墙上,抬起那双琥珀色的、带着浓郁烟熏妆的狐狸眼,上下打量着林轩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和身上合体的西装上停留片刻,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:“打听人?先生,你走错地方了。我这里是跳舞的,不是警察局。要找人,出门左转。”
她说着,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脸,也模糊了她眼中的情绪。她穿着黑色真丝衬衫和紧身皮短裙,靠在堆满杂物的墙上,一双裹着黑色蕾丝长袜的笔直长腿随意地交叠着,脚上黑色高跟鞋的尖头轻轻点地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、性感又危险的气息,像一只在肮脏角落里舔舐伤口的黑猫。
“夜莺。”林轩吐出两个字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。
薇薇安夹着烟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烟灰簌簌落下。但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,甚至更加妩媚,只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冰冷,没有逃过林轩的眼睛。
“夜莺?那是什么?一种鸟吗?还是什么新出的香水牌子?”她歪了歪头,深棕色的卷发滑落肩头,露出一侧白皙的耳朵,耳朵上戴着同系列的红色宝石耳钉。“先生,你确定没找错人?我可不养鸟,也不用那种听起来就廉价的香水。”
她在装傻。而且演技不错。
“他偷了刘老板一块唐代的螭龙纹古玉。”林轩不紧不慢地说,向前走了两步,拉近了一些距离。杂物间空间狭小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,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高级香水、烟草、汗水以及一丝女性特有体香的复杂气息,还有她唇上那抹“斯嘉丽红”在昏黄灯光下诱人的光泽。“肥佬说,他每次得手后,喜欢来找你。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?他下次约你,是什么时间,什么地点?”
薇薇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,打量着林轩,目光锐利如刀。“肥佬……”她轻轻嗤笑一声,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,用黑色高跟鞋尖碾灭,动作带着一股狠劲。“那个老肥猪的话也能信?他除了知道捞钱和恐吓,还知道什么?刘老板丢了东西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就是一个跳舞的,客人来来往往,我哪记得清谁是谁?先生,你要找贼,该去报警,而不是来为难我一个弱女子。”
她说着,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,虽然没什么用,那片雪白和沟壑依旧晃眼。她拿起银色手拿包,绕过林轩,就要去拉门把手。“我还有客人要陪,失陪了。”
“五十万。”林轩没有拦她,只是站在原地,声音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。
薇薇安拉门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美金。”林轩补充道,目光落在她包裹在黑色蕾丝长袜中、因为动作而绷紧的优美小腿线条上。“告诉我夜莺下次和你见面的准确时间地点,这五十万,就是你的。现金,不连号,随时可以拿走。或者,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装傻。但刘老板的人,还有肥佬,恐怕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。尤其是肥佬,他好像对你……印象挺深。”
最后一句,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。
薇薇安背对着他,身体似乎僵硬了几秒。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平静目光中蕴含的压力,以及那五十万美金带来的巨大诱惑。五十万美金,对她来说,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事的巨款。而且,这个男人提到了肥佬……那个恶心的老东西,确实是个麻烦。
她缓缓转过身,重新靠在门上,挡住了出去的路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仰起脸,看着林轩,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和敷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和权衡。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五十万美金,可不是小数目。而且,我凭什么相信你?万一你是刘老板或者肥佬派来试探我的呢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林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扔在旁边的道具箱上。信封没有封口,露出一叠叠崭新的、印着富兰克林头像的绿色钞票。“这是五万,定金。剩下的,拿到消息,立刻付清。至于我是谁……”他看着薇薇安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,我能找到肥佬,也能让他闭嘴。选择权在你。”
薇薇安的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钞票上,喉咙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。她沉默着,似乎在挣扎。杂物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头顶节能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。
良久,她似乎下定了决心,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林轩,眼神复杂,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。“下周三,晚上十一点。‘蓝桥’码头,三号废弃仓库。他说……有批新‘货’要出手,让我去……验验成色。”
蓝桥码头,三号废弃仓库。下周三,晚上十一点。
时间地点都具体了。
“他一个人?”林轩问。
“通常……是。”薇薇安抿了抿红唇,丝绒质感的唇膏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“但他很警惕,每次见面地方都不同,而且会提前确认周围安全。我如果带人去,或者走漏消息,他不会再信任我,而且……可能会很麻烦。”
“你只要按时出现,拿到他带来的‘货’,确认是那块玉就行。其他的,不用你管。”林轩说着,又从内袋掏出另一个稍薄的信封,放在之前那个信封旁边。“这五万,是封口费。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对任何人,包括夜莺,都不要提起。下周三之后,你会拿到剩下的四十万,然后,最好离开临山市一段时间,避避风头。”
薇薇安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,眼中闪过一丝渴望,但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。她知道,这笔钱不好拿,一旦牵扯进去,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但五十万美金的诱惑,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态度,让她别无选择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联系你?”她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不用联系。下周三晚上十点,我会在‘蓝桥’码头附近等你。看到玉,付尾款。”林轩说完,不再看她,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,走了出去,将薇薇安和那十万美金定金,留在了那间昏暗、充斥着灰尘和复杂气息的小房间里。
门外走廊的光线比杂物间亮一些。林轩重新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薄荷的冰凉刺激着神经。消息拿到了,比预想的顺利。但薇薇安最后那不安的眼神,以及夜莺的狡猾多疑,都预示着下周三的行动,绝不会轻松。
而且,“赤练”那边……他今晚算是完成了她交代的“打听消息”部分。接下来,是继续与她合作,拿到那块玉,还是……另作打算?
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升腾。酒吧隐约的音乐和喧嚣重新传入耳中。林轩掐灭烟头,整理了一下西装,迈步朝着酒吧前厅走去。
舞台上的表演已经换成了另一个热辣的舞者,音乐震耳欲聋,灯光迷离闪烁,人群在舞池中疯狂扭动,仿佛要将所有欲望和压力都宣泄出来。林轩穿过拥挤的人群,走向酒吧出口,对身后那道从杂物间门缝里透出的、复杂而忐忑的目光,毫无留恋。
都市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而属于他的狩猎,也远未结束。
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,初秋冰凉的夜风瞬间包裹全身,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和香水气息。街道上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。林轩抬起头,望向远处被灯火勾勒出的城市天际线,深色的眼眸在夜色中,平静而深邃。
下周三,蓝桥码头。
但愿一切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