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,暮色如同被打翻的葡萄紫颜料,缓缓在天际晕染开来。临山市中心最昂贵的“云顶国际酒店”门前,早已是名流云集,香车宝马络绎不绝。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酒店大堂照得如同白昼,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香鬓影,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、雪茄以及金钱特有的浮华气息。
秦凰集团主办的慈善拍卖晚宴,就在酒店顶层的“星空宴会厅”举行。能够收到烫金请柬踏进这里的,无不是临山市乃至周边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商界巨贾、政界新贵、名媛淑女、艺术名流,每个人都衣着光鲜,笑容得体,彼此寒暄,交换着名片与意味深长的眼神,构建着或牢固或脆弱的关系网。
林轩从黑色的奥迪A8L后座走下,脚下是柔软厚实的深红色地毯。苏婉今晚选择了这辆更显稳重的座驾,由专门的司机驾驶。她先行一步,早已进入宴会厅周旋。而林轩,则需要以“独立投资人林枫”的身份,独自入场。
他理了理身上这套由“云锦”沈师傅和云卿亲手打造的午夜蓝戗驳领礼服。Scabal世家宝顶级面料的触感顺滑如流水,在酒店辉煌的灯光下泛着幽暗深邃的光泽,如同将一片夜色裁裁剪下披挂在身。剪裁完美贴合他挺拔修长的身形,肩膀处做了云卿建议的微调,此刻活动自如,毫无束缚感,却又将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得淋漓尽致。内搭的白色翼领礼服衬衫挺括雪白,黑色真丝领结打得一丝不苟。脚下是锃亮的John Lobb黑色牛津鞋。嘴角那道伪装用的疤痕在精心修饰下淡化了许多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,非但不显狰狞,反而为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平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故事感。他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Catrava腕表,是苏婉提供的道具,与整体装扮相得益彰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隐匿在都市阴影中的异能者,而是一位气质冷峻、背景神秘的年轻投资人“林枫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林轩的锐利尽数收敛,换上一抹属于“林枫”的、带着些许疏离与审视的平静目光,迈步走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。
侍者恭敬地拉开沉重的玻璃门,更加喧闹的人声与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林轩递上烫金请柬,在侍者的引导下,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“星空宴会厅”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宴会厅极为宽阔,挑高惊人,穹顶是巨大的弧形玻璃,此刻模拟着星空模式,点点“星光”柔和闪烁。四周墙壁镶嵌着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,反射着厅内璀璨的光芒。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,流光溢彩。脚下是绵延的象牙白色手工羊毛地毯,柔软得几乎陷没脚踝。空气中流淌着现场乐队演奏的舒缓爵士乐,长笛与钢琴的音符如同香槟气泡般轻盈浮动。
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男士们多是深色礼服,女士们则争奇斗艳,各式各样昂贵的高定晚礼服、璀璨的珠宝、精心打理的发髻、妩媚动人的妆容,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。空气中混合着数十种高级香水的尾调,馥郁而充满侵略性。
林轩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,金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中微微晃动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迅速定位了几个关键人物——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、正在与一位政要交谈的秦雨薇;几个看起来实力雄厚的商界大佬;以及一些神色倨傲、眼神精明的所谓名流。苏婉不在视线内,不知隐没在哪个交际圈中。
他没有急于上前,而是端着酒杯,缓步走向一侧相对安静、陈列着部分待拍卖艺术品的区域。那里摆放着几幅油画、一些瓷器,还有一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青铜器。他站在一幅抽象画前,装作欣赏,实则用余光观察着整个宴会厅的动静,尤其是秦雨薇周围的动向。
秦雨薇今晚无疑是全场的焦点。她穿了一身“Elie Saab”的当季高定礼服,颜色是极为挑人的翡翠绿。礼服采用抹胸设计,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肩颈和锁骨,胸口是精致的立体刺绣,勾勒出饱满傲人的曲线。裙身是鱼尾式样,紧紧包裹着臀部和大腿,面料上缀满了细小的水晶和珍珠,在灯光下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流光溢彩,如同美人鱼的鳞片。裙摆从膝盖处散开,形成华丽的拖尾,曳地而行。她将一头深栗色的长发盘成一个高贵典雅的法式发髻,露出整张妆容精致的脸,眉眼深邃,红唇是“Christian Loubout女王权杖唇膏”的经典正红色,气场全开。耳朵上、颈间、手腕上戴着一整套祖母绿珠宝,与礼服颜色相得益彰,更衬得她肌肤胜雪,贵气逼人。她脚下是一双“Jiy Choo”的透明水晶高跟鞋,鞋跟极高,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挺拔,行走间,透明鞋面下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玉足若隐若现,每一步都摇曳生姿,吸引着无数或倾慕或嫉妒的目光。
她正与几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男士交谈,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,眼神却锐利如鹰,偶尔扫过全场,带着审视与掌控。这是一个极有魅力也极为难缠的女人,林轩心下判断。
就在他观察之际,一阵略显张扬的笑声由远及近。伴随着浓郁得有些呛人的“el N°5”香水味,几个年轻男女嬉笑着走近艺术品陈列区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粉色亮片短款礼服的年轻女孩,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相娇艳,妆容浓重,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烫成大波浪,披散在裸露的肩头。礼服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,胸口开得很低,露出大片的雪白和深深的沟壑,裙摆是蓬松的纱质,只到大腿根部,镶满水钻的“Christian Loubout”红底高跟鞋,十根脚趾涂着亮晶晶的银色指甲油。她手里拿着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,眼神带着骄纵和几分醉意,正指着那件青铜器,用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:“这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看的?还没我上次在巴黎拍的那个古董珠宝盒好看呢!”
她身边的男女也跟着附和,发出夸张的笑声。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谄媚地说:“那是,秦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这种货色,也就摆在这里充充数。”
秦大小姐?林轩心中一动。秦雨薇并无姐妹,这个称呼……难道是秦家的人?侄女?还是旁支?
那位秦大小姐显然很享受这种奉承,仰头喝了口酒,目光随意一扫,落在了站在油画前的林轩身上。他独自一人,身形挺拔,气质冷峻,穿着剪裁完美的午夜蓝礼服,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,嘴角那道淡淡的疤痕非但不显凶恶,反而添了几分神秘的吸引力。在这满是脑满肠肥或油头粉面的男人堆里,显得格外突出。
秦大小姐的眼睛亮了亮,挣脱同伴,踩着那双镶钻高跟鞋,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,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。她走到林轩身边,几乎要贴到他身上,仰起那张妆容精致的脸,眼神大胆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视,红唇勾起一个带着醉意和挑逗的笑容。
“嗨,帅哥,一个人?面生得很啊,第一次来这种场合?”她声音娇嗲,带着刻意的甜腻,涂着银色指甲油的手指甚至想往林轩手臂上搭。
林轩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,语气疏离而有礼:“秦小姐,幸会。我姓林,刚从国外回来不久。”
“哦?林先生?”秦大小姐对他的闪避不以为意,反而更感兴趣地凑近了些,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,“国外哪里呀?做什么的?投资?金融?还是……”她眼波流转,目光在他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上流连,“做点更刺激的?”
她身后的同伴发出暧昧的轻笑。林轩微微蹙眉,这位秦家小姐的做派,与秦雨薇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“一点小生意,不值一提。”林轩不欲与她纠缠,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抽象画,希望她能知难而退。
可惜,这位秦大小姐显然被惯坏了,又喝了酒,见林轩态度冷淡,反而激起了她的征服欲。她干脆将手中的酒杯往旁边同伴手里一塞,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凑,几乎要贴到林轩身上,那双包裹在闪粉丝袜中的长腿有意无意地蹭过林轩的裤脚。
“别这么冷淡嘛,林先生。”她吐气如兰,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在林轩颈侧,“这里多无聊啊,都是一群老头子装模作样。我看你挺顺眼的,要不……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,聊点有趣的?”说着,她涂着银色指甲油的手指,竟然大胆地朝林轩握着香槟杯的手背抚去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轩手背的刹那,一道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自身后响起。
“秦妙妙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盆冰水,瞬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冷凝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