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小姐，也就是秦妙妙，身体明显一僵，脸上的娇笑瞬间凝固，伸出的手指也僵在半空。她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，看向来人，语气瞬间从娇嗲变得带着几分畏惧和讨好：“小、小姑……”
林轩也循声望去。
秦雨薇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那边的交谈，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，缓步走了过来。她翡翠绿的鱼尾裙摆在地毯上拖曳，如同女王巡视领地。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却没有任何温度，锐利的目光在秦妙妙身上扫过，又落在林轩脸上，带着审视与评估。
“妙妙，注意场合，注意你的言行举止。”秦雨薇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林先生是我们今晚的贵客，不得无礼。”
“我、我没……”秦妙妙想辩解，但在秦雨薇的目光下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终悻悻地低下头，往后退了两步，远离了林轩，还不忘偷偷瞪了林轩一眼，似乎在怪他害自己挨训。
“林先生，抱歉，舍侄女年轻不懂事，若有冒犯，还请见谅。”秦雨薇转向林轩，脸上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，优雅地伸出手。她的手指纤细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，涂着与唇色呼应的正红色指甲油，手腕上那串祖母绿手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秦总言重了，秦小姐只是热情了些。”林轩伸手与她轻轻一握。她的手微凉，肌肤细腻，但握手很有力，一触即分，分寸感极强。
“不知林先生在哪里高就？看着面生，想必是初临临山？”秦雨薇状似随意地问，目光却如探照灯般在他脸上身上逡巡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。她显然已经知道了“林枫”这个身份，此刻是在亲自确认。
“做点风险投资，小打小闹，刚回国，想来内地看看机会。”林轩按照苏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应对，语气平淡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，“久闻秦总和秦凰集团的大名，今日得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林先生过奖了。”秦雨薇笑容不变，眼底的审视却未减少分毫，“风险投资……眼光和胆识缺一不可。不知林先生对哪方面的项目比较感兴趣？”
来了。林轩心知这是切入正题的机会，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投资人的锐利和兴趣。
“我个人对新兴科技和环保生态领域比较关注。听说秦总最近在‘栖霞山’有个大型的生态度假山庄项目？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秦雨薇，放缓了语速，“那片区域，我略有耳闻，自然环境得天独厚，如果能合理开发，打造成高端的生态度假目的地，前景应该不错。不知道，秦总是否欢迎外部资本共同参与，把这颗‘明珠’擦得更亮？”
他提到“栖霞山”时，刻意加重了语气，目光紧紧锁住秦雨薇的眼睛，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秦雨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，依旧是那种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社交表情。但林轩敏锐地察觉到，在她听到“栖霞山”三个字时，那双深邃眼眸的瞳孔，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，虽然只是一瞬，便恢复了正常。
“林先生消息很灵通。”秦雨薇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，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，“栖霞山项目还处在早期规划阶段，没想到已经入了林先生的耳。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，笑容加深，却未达眼底，“这个项目，秦凰集团计划独立开发，暂时没有引入外部投资的想法。让林先生失望了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，不留任何余地。
林轩并不意外。如果秦雨薇轻易松口，反而可疑。他适当地露出一丝遗憾，举了举手中的酒杯：“理解。好项目总是抢手。那我只能期待秦总的项目早日落成，届时一定去捧场体验。”
“一定。”秦雨薇也举杯示意，抿了一小口香槟，目光转向别处，显然已无继续深谈的意愿。“拍卖会快开始了，林先生请自便，玩得愉快。”
说完，她对林轩微微颔首，便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，转身朝着宴会厅前方的拍卖台方向走去。翡翠绿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，水晶鞋跟敲击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。
秦妙妙恨恨地瞪了林轩一眼，又畏惧地看了看秦雨薇的背影，最终跺了跺脚，扭着腰肢，跟着她的同伴们悻悻离开了，留下一阵浓郁的、尚未散去的N°5香水味。
林轩站在原地，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丝清醒。
秦雨薇的反应，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但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，说明“栖霞山”这三个字，对她而言，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开发项目那么简单。
拒绝，意味着防备，也意味着……那里确实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。
拍卖会即将开始，宾客们开始向宴会厅前方汇聚。林轩放下空杯，也随着人流走去。他的目光扫过秦雨薇被众人簇拥的、翡翠绿的背影，又掠过不远处正与一位银发老者低声交谈、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的苏婉，最后落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上，眼神深邃。
栖霞山，星辉草，夜莺，赤练，秦雨薇……还有暗处窥伺的周守拙。一张无形的大网，似乎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身处网中央的他，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拍卖师已经上台，锤音即将敲响。这浮华喧嚣的宴会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而真正的交锋，或许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