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苍白的细线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,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刷后的清冽,以及……室内尚未完全散尽的、暧昧而混乱的气息。
林轩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浑身酸软中醒来的。意识回笼的瞬间,破碎而灼热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枯木的微光、月璃苍白的脸、苏婉墨绿色睡裙下晃眼的白皙、掌心引导寒气时的精疲力竭、药酒入喉的灼烧、以及之后那难以忍受的燥热、混乱、还有……凌霜近在咫尺的、带着惊惶水色的眼眸,唇上柔软而灼热的触感,掌心下细腻肌肤的战栗,和她脖颈间雪后松林般的气息……
“呃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猛地从沙发上坐起。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,让他眼前一阵发黑。他低头看向自己——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休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,沾满了汗渍,衬衫纽扣被扯开了好几颗,凌乱地敞开着,露出汗湿后更显结实的胸膛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冰冷毛巾擦拭后的痕迹。下身……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,那里虽然已经平复,但记忆中的肿胀和灼热感,以及紧贴着的、属于另一具身体的柔软触感,依旧鲜明得让他头皮发麻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水、药味、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凌霜身上的干净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。
凌霜……
他猛地抬头,目光急切地扫视客厅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月璃依旧安静地躺在医疗床上,身上盖着绒毯,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丝,呼吸平稳悠长。各种监测仪器依旧亮着幽蓝的光,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跳跃着。苏婉常坐的那张椅子空着,她常用的那个银色手提箱也不见了。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她的“蒂普提克 檀道”的尾调。
而凌霜……不见踪影。昨晚她半跪的地毯上,只留下几条用过的、叠得整整齐齐的湿毛巾,和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。
一股混杂着强烈愧疚、尴尬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燥闷情绪,堵在他的胸口。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,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和颈间脉搏的跳动。昨晚他……他对凌霜做了什么?虽然记忆在吻上她之后就开始模糊、混乱,但那些零碎的片段——她僵硬的身体,湿润的眼眸,红肿的唇,被扯开的皮衣拉链,隔着卫衣都能感觉到的柔软腰肢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几乎不敢细想。深吸了几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和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,他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,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。身上黏腻的汗水和混乱的气息让他难以忍受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带走汗渍和疲惫,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。浴室氤氲的水汽中,他看着自己身上并无明显外伤,只是肌肉酸痛,精神透支后的空虚感依旧存在,但那股狂暴的燥热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……挥之不去的、关于昨夜混乱画面的记忆。
快速冲完澡,他用浴巾擦干身体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、嘴角疤痕略显苍白、眼神复杂而疲惫的男人。他用冷水拍了拍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事情已经发生,懊悔无济于事。当务之急,是弄清楚月璃的情况,以及……面对凌霜。
换上干净的灰色家居服,他走出浴室。客厅里依旧空无一人,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。他走到月璃床边,仔细看了看监测屏幕上的数据。心率、血压、血氧……各项指标都比昨天稳定了许多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脱离了危险区域。看来昨晚的“共鸣引导”,虽然过程凶险,代价惨重,但确实起到了作用。那截“冰封星痕”彻底黯淡下去,变成了真正的焦黑枯木,静静躺在旁边的金属托盘里。
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和咖啡的香气。林轩走过去,看见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,苏婉正背对着他,站在咖啡机前。
她换下了昨晚那件性感到惹火的墨绿色真丝睡裙,穿上了一身香槟色的真丝缎面衬衫和同色的垂感长裤。衬衫是V领设计,领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,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。长裤是阔腿设计,垂顺的面料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修饰得淋漓尽致,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Christian Loubout红底高跟鞋,纤细的鞋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挺拔。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而精致的发髻,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,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,口红是“To Ford 黑管16 Scarlet Rouge”的经典正红色,衬得她肌肤胜雪,气场全开。耳朵上戴着钻石流苏耳钉,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她似乎刚沐浴过,身上散发着“Le Labo Santal 33”的檀香与雪松气息,混合着咖啡的醇香,慵懒而迷人。听到脚步声,她也没回头,只是用那双涂着“el 578 Rouge Noir”暗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,优雅地往两个骨瓷咖啡杯里注入深褐色的液体。
“醒了?感觉如何?头疼还是哪儿疼?”苏婉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昨晚那个目睹一切、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不是她。
林轩走到岛台另一边,拉开高脚凳坐下。宿醉般的头痛和身体的酸痛依旧存在,但更难受的是心底那份复杂的情绪。“还好。月璃的情况……”
“稳定了。那点残存的星辉能量起了作用,至少本源不再继续溃散,算是暂时吊住了命。但想恢复,还差得远。”苏婉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推到他面前,浓郁的焦香扑面而来。“你的消耗很大,这几天别乱用能力,好好休息。药酒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,阴阳需要时间调和。”
她自己也端起一杯,轻轻抿了一口,深琥珀色的眼眸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林轩,目光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微蹙的眉间停留片刻,红唇微勾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昨晚……很激烈?”
林轩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滚烫的杯壁传来灼热的温度。他垂下眼帘,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,没说话。
“凌霜天没亮就出去了。”苏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,自顾自地说着,语气慵懒,“说是去晨练,顺便买点东西。我看她那样子,倒像是躲着你。”她顿了顿,放下咖啡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岛台面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“小姑娘脸皮薄,被你那样又亲又抱的,估计这会儿心里正乱着呢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轩喉咙有些发干,他喝了一口黑咖啡,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来些许清醒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昨晚……我控制不住。对不起她。”
“控制不住?”苏婉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药力是一部分,但男人的本能……呵。”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,“白薇那边,有消息吗?”
林轩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栖霞山勘探队的事,秦雨薇那边也没动静。”苏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,“不过,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。那个在栖霞山西北侧‘落星涧’附近失踪的勘探队副队长,叫陈默的,他有个妹妹,叫陈露,是市电视台的户外探险节目外景记者。勘探队出事后,秦凰集团对外说是山体滑坡意外,赔了一大笔钱,家属也签了保密协议。但这个陈露,似乎一直没放弃追查她哥哥失踪的真相,私下里找过不少关系,打听过不少关于栖霞山和秦凰集团的事情。”
林轩抬眼看她:“你觉得她知道什么?”
“不确定。但她肯定掌握了一些秦凰集团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,或者,至少是一条线索。”苏婉端起咖啡,又抿了一口,红唇在洁白的骨瓷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,“或许,我们可以从她身上找找突破口。总比干等着秦雨薇或者白薇给机会强。”
“怎么接触她?”
“巧了。”苏婉放下杯子,拿起旁边岛台上的一个平板电脑,划开屏幕,点开一个视频,推到林轩面前,“市电视台最近在策划一档新的户外探险纪实节目,叫《秘境寻踪》,第一期选定的地点,就是栖霞山西北部的未开发区域,据说是为了展现原始山林风貌和地质奇观。陈露是这档节目的外景主持兼策划之一。节目正在寻找赞助商和特邀嘉宾。”
屏幕上是节目的宣传短片,画面磅礴,音乐激昂。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、绑着利落马尾、笑容爽朗、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正在镜头前介绍节目理念。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眼睛很大,眼神明亮锐利,正是昨天在“巅峰户外”用品店遇到的那个亚麻金色高马尾、浑身充满野性气息的女人!
“是她?”林轩瞳孔微缩。
“哦?你认识?”苏婉挑眉。
“昨天在户外店见过。”林轩简单说了下相遇的经过。
苏婉若有所思:“这么巧?看来这位陈露记者,对栖霞山可不是一般的‘熟悉’。这就有意思了。”她关掉视频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岛台上,V领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敞开更多,那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几乎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林轩眼前,但她似乎毫不在意,深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林轩,“以‘林枫’,新晋神秘投资人的名义,去给这个节目投点赞助,顺便,弄个‘特邀嘉宾’的身份,名正言顺地进栖霞山,接近陈露,探查‘落星涧’。怎么样?这个路子,比你去讨好那个难搞的秦大小姐,或者跟白薇做那些不知底细的交易,是不是更稳妥点?”
林轩看着苏婉近在咫尺的、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,和她眼中闪烁的、熟悉的、算计的光芒,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可行。需要多少赞助?”
“这个我来谈。你只需要准备好‘林枫’的身份,和一副对户外探险‘很有兴趣’的富豪派头就行。”苏婉直起身,慵懒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“不过,这位陈露记者,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白花。你接近她的时候,小心点,别露出马脚。还有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轩敞开的领口和锁骨上几道浅浅的、已经泛红的抓痕(不知是昨晚他自己无意识抓挠的,还是别的什么),“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收拾干净。别让人一看,就觉得你是个刚从哪个女人床上爬起来的纨绔子弟。”
林轩:“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锁骨,那里确实有几道火辣辣的细微刺痛。
苏婉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客厅,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“凌霜回来之前,你最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昨晚的事。那丫头看着冷,心思可细。别寒了人家的心。”她走到月璃床边,检查了一下数据,又看了看那截彻底黯淡的枯木,低声自语,“星痕的力量耗尽了……月璃的伤,还得另想办法。星辉草……必须尽快到手。”
就在这时,门铃忽然响了。
叮咚——叮咚——
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轩和苏婉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这个时间,会是谁?
苏婉看了一眼墙上的可视门禁屏幕,屏幕上显示出门外站着的人——一个穿着灰色快递员制服、戴着头盔和口罩的男人,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。
“快递?”苏婉皱眉,“我没买东西。凌霜买的?”
林轩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确实是个快递员打扮的人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