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好，林先生在家吗？有您的同城急件，需要本人签收。”门外传来快递员有些含糊的声音。
林先生？这个地址，知道的人极少。而且知道他早上在家的，更少。
林轩心中警惕，对苏婉使了个眼色。苏婉会意，悄无声息地退到客厅的视觉死角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女士手枪，枪口低垂，但随时可以抬起。
林轩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脸上恢复了“林枫”那副冷峻平静的神情，打开了门，但只开了条缝，门上的安全链依旧挂着。
“我就是。什么东西？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的快递员。
快递员抬起头，露出一双狭长而精明的眼睛，眼神有些闪烁。他将手里的纸箱往前递了递：“是一位姓白的女士委托我们送来的，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。”
白？白薇！
林轩眼神一凝。他接过纸箱，入手不重。快递员递过一张签收单，林轩快速扫了一眼，单子上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个“白”字，地址电话都是空白。
他签了名，快递员接过单子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匆匆离开，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间。
林轩关上门，反锁。苏婉已经从死角走出来，枪已收起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箱上。
“白薇？她这是什么意思？刚给了‘冰封星痕’，又送东西来？”苏婉走过来，打量着那个普通的瓦楞纸箱，上面除了快递单，没有任何标识。
林轩将纸箱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，没有立刻打开。他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，确认那个快递员已经离开。苏婉也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、类似扫描仪的小巧设备，对着纸箱上下扫了扫。
“没有电子信号，没有危险品反应。”苏婉收起设备，“打开看看？”
林轩从厨房拿出一把裁纸刀，小心地划开纸箱上的胶带。打开箱盖，里面是满满的防震泡沫。拨开泡沫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
是两套叠放整齐的、灰蓝色的连体工装，布料厚实耐磨，胸口印着“秦凰集团”的LOGO和“地质勘探第三分队”的字样。工装明显的帆布手套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两张塑封的工作证，上面分别贴着林轩和凌霜的照片（不知白薇从哪里搞来的），名字却是“林峰”和“凌双”，职位是“勘探辅助工”，所属部门是“地质勘探部第三分队”，有效期一个月。工作证制作精良，几乎可以乱真。最以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。
林轩拿起便签纸，展开。上面是打印出来的、娟秀中带着锋芒的字迹：
“明日早八点，栖霞山项目基地西门，持证报到。手机单线联系。白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解释，只有冰冷的时间、地点和命令。
苏婉拿起那部老式翻盖手机，打开，里面只有一条已存信息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“看来，这就是她给的‘机会’了。”苏婉将手机丢回纸箱，抱着手臂，看着那两套灰扑扑的工装，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地质勘探第三分队……辅助工。呵，白薇这是直接把我们塞进秦凰集团的勘探队里了？还是最危险、最可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的第三分队？她手伸得可真长，连秦雨薇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能安排进去。”
林轩拿起那套属于他的工装，布料粗糙厚实，带着一股崭新的橡胶和化纤气味，胸口“秦凰集团”的LOGO刺眼。以“林枫”的身份，去接触陈露和《秘境寻踪》节目，是从外围调查。而白薇给的这条路，是直接打入秦凰集团勘探队内部，从最核心的地方入手。风险更高，但可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更直接、更致命。
两条路，一明一暗。而白薇，似乎更倾向于让他走那条更险的路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林轩看向苏婉。
苏婉手指绕着自己一缕栗色的卷发，沉吟道：“白薇不会做无意义的事。她把你直接塞进勘探队，说明她认为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，或者，那里即将发生什么，需要有人近距离观察甚至参与。风险很大，但收益也可能很高。关键是，她是否可信，以及，她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既然她给了这条路，我们不妨走一走。‘林枫’的身份继续维持，用来接触陈露和节目组，作为明面上的掩护和退路。勘探队这边，你和凌霜混进去，见机行事。有内部身份，行动起来会方便很多，至少能接触到一些外围人员接触不到的信息和区域。”
“凌霜……”林轩看着另一套明显小一号的女式工装，想起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空荡，眉头微微蹙起。让她以这种方式，跟自己一起潜入勘探队？在刚刚经历了那样尴尬的事情之后？
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思绪，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。
防盗门被推开，凌霜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昨晚那套黑色皮衣，也不是早晨出门时的运动服，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修身T恤，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轻薄冲锋衣敞开着，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瑜伽裤。瑜伽裤是那种高腰提臀的款式，采用高级的裸感面料，将她笔直修长、充满力量感的双腿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，从挺翘的臀部，到紧实的大腿，再到线条流畅的小腿，每一处弧度都绷得恰到好处，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哑光的质感。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专业跑步鞋，鞋面纤尘不染。她栗色的长发扎成了清爽利落的高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，脸上似乎洗过，未施粉黛，肌肤在晨光下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，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。她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、面包和水果。
看到客厅里的林轩和苏婉，尤其是看到林轩已经醒来，并且换上了干净衣服站在岛台边时，凌霜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琥珀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过林轩的脸，又迅速移开，看向苏婉，表情平静如常，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是她提着塑料袋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些，指节有些泛白。
“苏婉姐，我买了点早餐。”她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任何异样，走到岛台边，将塑料袋放下，拿出里面的东西，一一摆好。矿泉水是冰镇的，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嗯，放那儿吧。”苏婉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凌霜，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林轩，深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，但很快掩饰过去。她拿起自己的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，语气轻松地说：“正好，凌霜回来了。有件事，需要你们俩去办。”
凌霜摆放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抬眼看向苏婉，又下意识地、飞快地瞥了一眼林轩。
林轩看着凌霜平静的侧脸，她长长的睫毛低垂，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，遮住了琥珀色眼眸里的情绪。脖颈上，昨晚他留下的那些暧昧红痕，已经被高领的T恤遮掩，但靠近下颌线的位置，似乎还有一点极淡的、未被完全遮住的痕迹。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冷静，克制，专业。但林轩能感觉到，那平静表象下，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苏婉将白薇送来的纸箱往凌霜面前推了推，下巴微扬：“看看吧，白薇送来的‘礼物’。明天开始，你们俩，就是秦凰集团地质勘探第三分队的‘林峰’和‘凌双’了。早八点，栖霞山项目基地西门报到。惊喜吗？”
凌霜的目光落在纸箱里那两套灰蓝色的工装上，瞳孔微微一缩。她伸手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看，又检查了一下那两张工作证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将工作证放回纸箱，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需要做什么准备？”
“熟悉工装，别露馅。那部手机收好，白薇的单线联系工具。”苏婉指了指那部老式翻盖手机，“另外，林轩这边，会用‘林枫’的身份，去赞助一个叫《秘境寻踪》的户外节目，那个节目的外景主持是陈露，失踪勘探队副队长的妹妹。两条线，一明一暗，互相照应。你们在勘探队内部，重点留意‘落星涧’区域，以及任何关于星辉草、异常能量、或者失踪事件的蛛丝马迹。安全第一，有任何发现，及时联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凌霜再次点头，声音平稳。
“好了，你们自己看看这些东西，商量一下。我去给月璃做个详细检查。”苏婉放下咖啡杯，拿起她的平板电脑，施施然走向月璃的房间，将那点微妙而尴尬的空间，留给了林轩和凌霜。
厨房岛台边，只剩下林轩和凌霜两人。空气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昨晚那些混乱、灼热、带着汗水与喘息声的记忆，如同无声的潮水，悄然漫上两人之间的空隙。
林轩看着凌霜低垂的侧脸，她正在将便利店买来的面包和水果放进冰箱，动作有条不紊，但指尖微微的僵硬，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有些发干，昨晚嘶吼过度，声音依旧沙哑：“凌霜，昨晚……我……”
“任务需要，我明白。”凌霜打断他的话，声音平静无波，没有抬头，继续着手里的动作，将一瓶冰镇矿泉水放进冰箱门上的格子，“药力作用，你控制不住，不是你的错。不用道歉。”
她将最后一瓶水放好，关上冰箱门，转过身，琥珀色的眼眸终于看向林轩，目光清澈平静，如同秋日的湖水，不起波澜。“我会配合你，完成勘探队的任务。其他的，不必再提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林轩，径直走向沙发，拿起自己那个黑色的双肩包，从里面拿出平板电脑和笔记本，坐在沙发一角，开始低头查看关于栖霞山地质结构和秦凰集团勘探队的公开资料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照在她清丽专注的侧脸上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神色平静得仿佛昨晚那个被他按在怀里肆意亲吻、眼眸含水的女人，只是幻觉。
林轩看着她平静的侧影，所有到了嘴边的话，都被堵了回去。胸口那股闷闷的、混杂着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觉，更加沉重。他知道，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，不是一句“不是你的错”就能轻易抹去。凌霜用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划清界限，或许，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他沉默地拿起纸箱里那套属于自己的灰蓝色工装，粗糙厚实的布料摩擦着掌心。明天，早八点，栖霞山项目基地。白薇给的“机会”，秦雨薇严防死守的“落星涧”，失踪的勘探队副队长，以及那个浑身充满野性气息、眼神锐利如鹰的记者陈露……所有线索，似乎都在指向那座云雾缭绕、充满神秘和危险的深山。
而他和凌霜之间，那层被意外撕开的、微妙而尴尬的薄膜，又将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冒险中，悄然演变？
窗外的天空，铅灰色云层缓缓流动，山雨欲来的气息，似乎越来越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