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就要去摘脖子上挂着的、还沾着泥水的微型相机。
“不必了。”秦雨薇淡淡开口,制止了她的动作,目光转向叶晚晴脖子上那个相机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嘲讽的弧度,“里面的东西,我已经看过了。包括尸体背部的伤口特写,以及……那块嵌在脊椎骨里的、会发光的绿色晶体。”
叶晚晴的动作猛地僵住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一丝慌乱。陈露也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雨薇。林轩的心也沉了下去——秦雨薇的人不仅处理了现场,还第一时间拿到了叶晚晴相机里的内容!她的动作太快了!这个女人的掌控力和能量,远超他们的想象!
“很惊讶?”秦雨薇微微歪了歪头,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动作在她做来,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冷酷和玩味,“在我的地盘上,发生任何事,我想知道,就一定能知道。叶制片,陈记者,你们那点小把戏,在我眼里,透明得可笑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林轩,这次,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探究不再掩饰,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林轩:“倒是你,林峰先生,让我有点意外。一个普通的勘探队临时工,反应速度、力量、胆识,似乎都超出了你的身份该有的范畴。下午在探槽救了陈记者,晚上又能带着她们在暴雨和黑暗中穿梭,避开我手下的追捕……你,到底是什么人?”
最后一句,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,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她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,裹在“Falke Pure 10D”超薄裸色丝袜中的、线条完美的玉腿在桌下轻轻晃动,高跟鞋尖上冰冷的铆钉光芒闪烁,带着无声的威胁。
林轩感觉到叶晚晴和陈露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,充满了惊疑和审视。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秦雨薇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,任何一丝破绽,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他缓缓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迎上了秦雨薇那双冰冷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丹凤眼。隔着沾满水汽的黑框眼镜片,他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被上位者质疑的惶恐和委屈,声音依旧沙哑木讷,但语速稍微加快,显得更加急切和真诚:
“秦总,我、我就是个干活的粗人,没什么本事。下午是凑巧,晚上是叶制片和陈记者让我帮忙带路,我、我也不知道那是禁区啊!看到死人,我也吓坏了,只想赶紧跑……我、我要是知道那是秦总不让去的地方,打死我也不敢去啊!”他搓着手,身体微微发抖,将一个胆小怕事、急于撇清关系的底层工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秦雨薇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,涂着“Dior 999”正红色甲油的指甲,与深色的胡桃木桌面形成鲜明对比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叶晚晴的呼吸微微急促,陈露握紧了拳头,林轩的心跳在刻意压制下平稳如常,但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。
终于,秦雨薇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。她身体向后,靠在了高背皮椅里,双手重新十指交叉,放在膝盖上,目光再次扫过三人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无论你们是什么目的,擅闯禁区,窥探公司事务,甚至可能破坏了重要现场,都是不可饶恕的错误。看在市电视台和叶制片背后金主的面子上,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刮过叶晚晴和陈露的脸:“但是,作为惩罚,也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,《秘境寻踪》节目组在栖霞山的所有拍摄活动,即刻起无限期暂停。你们所有人,包括这位林峰先生,明天早上之前,必须离开栖霞山基地。以后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再踏入栖霞山范围半步。”
“至于今晚你们看到的一切,拍下的一切,”她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“最好彻底忘掉。如果让我在外面听到任何不该有的风声,或者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照片、视频……后果,你们应该很清楚。我秦雨薇说的话,向来算数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三人,而是拿起了桌上那部纯黑色的Vertu手机,仿佛他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叶晚晴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,她深吸一口气,对秦雨薇微微躬身:“我明白了,秦总。我们会遵守您的要求,明天一早就离开。今晚的事,我们什么也没看到,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陈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被叶晚晴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。她看着秦雨薇那副高高在上、冷漠绝情的侧脸,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,但想到哥哥的失踪,想到今晚看到的恐怖尸体和那块诡异的绿色晶体,她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,只是双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秦雨薇仿佛没听到叶晚晴的话,只是对着手机,用她那低沉磁性的声音,淡淡吩咐道:“王队长,带叶制片她们去收拾东西,安排车,明天一早送他们出山。另外,那个叫侯三的向导,处理一下,让他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队长恭敬的应诺声。
秦雨薇挂断电话,将手机放回桌上,这才重新抬眸,看向依旧站在原地、脸色各异的三人,红唇微勾,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、近乎完美的社交微笑:“那么,就不留三位了。凌霜,送客。”
门外,凌霜推门而入,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,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叶晚晴再次对秦雨薇微微欠身,转身,赤足踩着一次性拖鞋,走向门口。林轩扶着陈露,也沉默地跟上。在经过凌霜身边时,林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、类似雪后松林的干净气息,与她此刻冰冷疏离的气质完美契合。
三人走出会议室,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和浓郁的“Creed 拿破仑之水”的香气。
走廊里依旧安静,只有他们拖鞋摩擦地毯的细微声响,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。
直到走下楼梯,回到一楼大厅,叶晚晴才仿佛脱力般,轻轻靠在了前台的边缘,脸色苍白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看了一眼自己赤足上那双沾满泥污、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Denier 8D丝袜,又看了看旁边狼狈的林轩和一脸不甘愤怒的陈露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。
“看来,我们的栖霞山之旅,要提前结束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如释重负?
陈露咬着牙,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台单反相机里,取出存储卡,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和武器。
林轩则沉默地站在一旁,目光低垂,看着自己湿透的黑色棉袜和一次性拖鞋。秦雨薇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那意味深长的目光,那句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”,以及她突然下令驱逐整个节目组……这一切,都让他觉得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。
这个女人,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。而她突然出现的、能调动秦雨薇的凌霜,更是最大的变数。
窗外的雨,似乎小了一些,但夜色,却更加深沉了。指挥部大楼灯火通明,如同黑暗山峦中一颗冰冷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开。而山的深处,那具尸体,那块绿色的晶体,以及更多未知的秘密,依旧隐藏在无尽的雨夜和迷雾之中。
他们的离开,是结束,还是另一场更危险风暴的开始?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只有湿冷的夜风,穿过洞开的大门,带来山雨欲来的气息,和一丝极淡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、甜腻而腐朽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