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暗处的眼睛!(2 / 2)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轻,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,仿佛经过精确计算。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,这人是个极其自律、极其谨慎的人。

陆鸣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。

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下。这个距离很微妙——不远不近,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,又足够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。
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道友倒是好兴致。”

陆鸣这才回头。

身后站着的,正是那个灰袍人。

近看之下,这人比远处看到的更加普通。

面容普通,身材普通,衣着普通,连说话的声音都普通得没有任何特色。五官没有任何一处能让人记住,组合在一起更是平淡无奇。这样的人,扔进人群里,转眼就会被遗忘。

但那双眼睛,却不普通。

那是一双极深极静的眼睛,黑得像两口深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寻常人的眼睛会笑,会怒,会惊,会慌,但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。

“道友有事?”陆鸣淡淡问道,语气同样平静。

灰袍人笑了笑,那笑容也很普通,普通到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这么笑,普通到让人不会去注意他笑的时候眼睛有没有跟着笑。

“没什么大事。只是这几日见道友独自站在这里,有些好奇。”他走到船舷边,与陆鸣并肩而立,同样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,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风景,“道友是从魁星岛来的?”

陆鸣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
“魁星岛是个好地方。”灰袍人道,“我在那里待过几年。岛上的天都街,散修集市,码头,都挺热闹。道友在魁星岛待了多久?”

陆鸣道:“不久。个把月。”

灰袍人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海面,脸上带着那种普通的笑容,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。

两人就这么站着,望着海面,仿佛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海风吹来,吹动两人的衣袍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过了许久,灰袍人忽然道:“道友去过天星城吗?”

陆鸣道:“没有。第一次去。”

灰袍人道:“天星城是个好地方,也是个坏地方。好地方是因为什么都有,坏的也是因为什么都有。那里有最好的丹药,最好的法器,最好的功法,也有最狠的人,最毒的药,最阴的陷阱。在那里,你得小心,再小心。”

他转头看向陆鸣,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是笑意。

“道友一看就是个谨慎的人。谨慎的人,在天星城能活得久一些。”

陆鸣与他对视,面色不变:“道友也是。”

灰袍人笑了笑,拱了拱手:“在下姓陈,单名一个安字。灵蛇岛来的散修。这几日海上无聊,若是道友不嫌弃,可以一起坐坐,聊聊天。”

陆鸣也拱了拱手:“陆鸣。魁星岛来的散修。陈道友客气。”

陈安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
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,留下陆鸣一个人站在船舷边。

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,天色迅速暗了下来。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余晖,将天边染成暗紫色,然后那暗紫色也渐渐被深蓝吞没。

韩立从角落里走出来,站到陆鸣身边。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,远远地看着这一幕。

“他刚才说什么?”韩立低声问道。

陆鸣望着陈安消失的方向,缓缓道:“试探。”

“试探什么?”

“试探我的来历,试探我的反应,试探我对他的态度。还有……”陆鸣顿了顿,“他在告诉我,他知道我们是谨慎的人。”

韩立眉头紧锁:“那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
陆鸣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接近我,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。要么是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,要么是在等什么。”

他转身,往舱房走去。

“这几天,让辛姑娘和小梅待在房里,不要出来。我们两个轮流盯着他。不要跟太近,他警觉性很高。”

韩立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那人再没有接近过。

但他也没有消失。

每天清晨,他会准时出现在甲板上,站一会儿,然后回舱房。每天傍晚,他会再次出现,站一会儿,再看一会儿落日,然后回去。

雷打不动。

陆鸣也没有再和他说话,只是偶尔在甲板上遇见时,彼此点个头,便各自走开。那点头也只是微微颔首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两个真正的陌生人。

这种诡异的平静,一直持续到第十二日。

那日午后,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。

雾来得很快,快到让人措手不及。

前一刻还是晴朗的天空,阳光普照,海面波光粼粼;后一刻就被浓重的白雾笼罩,伸手不见五指。那雾浓得像是实质,连呼吸都能感觉到湿润的重量。

船速不得不降到最低,船上的警戒也提到了最高。

周通亲自带着几个护卫守在船首,手持法器,紧张地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雾气。这种天气里,什么都看不见,万一撞上暗礁或者遇到海匪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所有人都待在舱房里,没有人敢在这种天气里乱跑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只有船身轻微的摇晃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
陆鸣坐在榻上,神识全力外放,覆盖着整艘船。

他能感应到韩立的气息,沉稳如常,就在隔壁舱房,同样在警戒。

能感应到辛如音和小梅的气息,一个平静,一个略显紧张,但都没有乱动。能感应到周通的气息,在船首甲板上,带着几个护卫,紧张地警戒着。

能感应到其他修士的气息,有的在调息,有的在交谈,有的在低声抱怨这该死的天气。

还能感应到那道气息。

陈安。

他依旧在自己的舱房里,一动不动,气息平稳得仿佛睡着了。那平稳得近乎完美的气息,和任何一个正在打坐调息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。

但陆鸣知道,他没有睡。

因为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,又出现了。

在浓雾的掩护下,那道目光穿透舱壁,穿透黑暗,穿透一切阻碍,落在陆鸣身上。那目光没有任何敌意,没有任何杀机,只是单纯地看着,仿佛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物件。

陆鸣没有动,依旧闭着眼,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

这场雾,不会就这么简单过去。

他更清楚——

那个叫陈安的人,等这场雾,已经等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