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如音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街景,轻声道:“是啊,终于到了。”
小梅已经开始收拾房间。
陆鸣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窗前,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。
然后,他停下了。
街道对面,一间茶楼的二层,一个灰袍人正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仿佛只是在悠闲地品茶。
那张脸,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。
陈安。
韩立察觉到他的异样,快步走到窗前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顿时一变。
“他……他跟上来了?”
陆鸣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。
陈安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朝这边笑了笑。那笑容依旧普通,普通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。然后他举起茶杯,朝陆鸣示意了一下,仿佛在说:看到了吗?我就在这里。
陆鸣收回目光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他不想隐藏。”他缓缓道,“或者说,他觉得没必要隐藏。”
韩立眉头紧锁: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陆鸣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他既然光明正大地跟上来,至少说明一件事——他现在没有敌意。”
“没有敌意?”韩立不解,“那他盯着我们做什么?”
陆鸣沉默片刻,道:“想知道答案,就得去问他。”
他站起身,往外走去。
韩立一把拉住他:“陆大哥,你干什么?”
陆鸣道:“既然他想让我们看见,那就去见见。躲着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韩立急道:“万一他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陆鸣打断他,“要动手,在船上就动了。他在雾里盯了我一夜,什么都没做。现在更不会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楼下,街道对面的茶楼。
陆鸣推门而入,上了二楼。
陈安依旧坐在窗边,见他上来,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陆道友来了,坐。”
陆鸣在他对面坐下。
小二端上一杯茶,退了下去。
陈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道:“陆道友动作很快。我本以为你要再犹豫一会儿。”
陆鸣看着他,道:“陈道友跟了一路,总该有个说法。”
陈安笑了笑,放下茶杯。
“陆道友是爽快人,那我也不拐弯抹角。”他看着陆鸣,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些许真实的神色,“我跟着你们,是因为我对你们感兴趣。”
“感兴趣?”陆鸣眉头微挑。
“准确地说,是对你感兴趣。”陈安道,“那日你对血斧那一战,我全程都看着。剑法凌厉,身法诡异,出手果断,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点破绽。更难得的是,你明明有实力杀他,却故意收着,只打成平手。”
他顿了顿,笑道:“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藏拙的人,不简单。”
陆鸣面色不变:“陈道友过奖。不过是一时侥幸。”
陈安摇了摇头,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他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:“我是个跑单帮的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在天星城混了十几年,靠的就是眼睛亮,会看人。什么人值得交,什么人该躲着,什么人能合作,什么人要提防,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。”
他看着陆鸣,道:“陆道友在我眼里,属于值得交的那种。”
陆鸣道:“所以陈道友一路跟着,就是为了交个朋友?”
陈安笑了:“朋友谈不上。但多个认识的人,多条路。天星城这地方,机遇多,陷阱也多。有个人相互照应,总比一个人瞎闯强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,推到陆鸣面前。
“这上面是我在天星城的落脚处。陆道友日后若是有需要打听的消息,或者遇到什么麻烦,可以来找我。我别的不行,消息还算灵通。”
陆鸣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,上面是一个地址,在东城区。
他收起玉简,看向陈安:“陈道友费这么大力气,就为了给我留个联系方式?”
陈安笑了笑,站起身。
“陆道友是个聪明人,应该明白——在天星城这种地方,最值钱的不是灵石,不是法器,是信息。我送你一条信息,日后我找你帮忙的时候,你也不好意思拒绝,对不对?”
他拍了拍衣服,朝陆鸣拱了拱手:“话就说到这儿。陆道友初来乍到,先安顿下来再说。日后有缘,自会再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下楼,消失在人群中。
陆鸣独自坐在窗边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过了许久,他才站起身,结账离开。
回到客栈,韩立正在大堂里焦急地等着。见他回来,连忙迎上来:“陆大哥,怎么样?”
陆鸣摇了摇头,将陈安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韩立听完,眉头紧锁:“他就这么走了?什么条件都没提?”
“没有。”陆鸣道,“至少现在没有。”
辛如音从楼上下来,恰好听见这句话。她轻声道:“陆兄,这个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陆鸣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——在天星城这种地方,信息比什么都重要。他现在愿意给信息,日后找他帮忙,也顺理成章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这个人,暂时可以留着观察。他既然没有敌意,我们也不用主动树敌。”
韩立点了点头。
夜幕降临,天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陆鸣站在窗前,望着对面那间已经空了的茶楼,心中默默盘算。
陈安说他是个跑单帮的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。
但那双眼睛,那种说话的方式,那种若有若无的从容,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散修。
可他说的也有道理——在天星城这种地方,多个朋友多条路。
陆鸣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榻上。
无论如何,他们已经到了天星城。
接下来的路,只能一步步走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天星城的第一夜,就这么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