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恢越看越心惊。刘备在葭萌关的威望,已经超过了刘璋。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,用不了多久,整个益州北部都会成为刘备的根基。
这日傍晚,李恢在关内散步,遇到了庞统。
“庞先生。”李恢行礼。
“李别驾。”庞统还礼,“这几日视察,可还满意?”
李恢沉吟片刻,叹道:“庞先生,你我都是明白人,有些话就不绕弯子了。皇叔在葭萌关的作为,确实令人敬佩。但……这样下去,益州牧该如何自处?”
庞统笑了:“李别驾多虑了。我主与刘益州乃是盟友,相助乃是本分。待益州牧身体康复,我们自当返回荆州。”
“当真?”李恢盯着庞统的眼睛。
“自然当真。”庞统面不改色,“不过……李别驾,统也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先生请说。”
“刘益州的病情,太医怎么说?”庞统问道。
李恢脸色一黯:“太医说,需静养半年。即便康复,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操劳了。”
“那益州政务,以后由谁主持?”
“由公子刘循暂代,我等辅佐。”
庞统点点头,忽然问道:“李别驾以为,公子能担当此任吗?”
李恢沉默了。刘循的才能,他心知肚明——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。在太平年月做个州牧或许可以,但在乱世……
庞统看穿了他的心思,缓缓道:“如今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益州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,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坐镇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李恢已经明白了。
益州就像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刘璋暗弱,刘循无能,单靠黄权、王累这些人,能守住吗?
“那依先生之见……”李恢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主仁德之名,天下皆知。”庞统正色道,“若能与益州永结盟好,互为唇齿,则益州可保太平。届时,我主在外开疆拓土,刘益州在内安民理政,各得其所,岂不美哉?”
李恢心中一动。庞统这话,似乎在暗示什么……
“先生的意思是,皇叔愿与益州……”
“结为一家。”庞统接道,“具体的,统不便多说。李别驾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。”
李恢回到住处,一夜未眠。
次日,他向刘备辞行。临行前,他深深一揖:“皇叔高义,恢已尽知。回到成都,定当向主公如实禀报。”
刘备还礼:“有劳李别驾。”
送走李恢,庞统对刘备笑道:“主公,李恢此人,可用。”
“哦?士元如此确定?”
“他昨夜想了一夜,今日态度明显不同。”庞统分析道,“此人虽忠于刘璋,但更在乎益州安危。只要让他相信,主公是益州最好的选择,他便会倒向我们。”
刘备叹道:“但愿如此。我不愿与季玉兄兵戎相见。”
“主公仁厚。”庞统道,“不过有时候,为了大局,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。”
两人正说着,张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:“大哥!关外来了一队商旅,说是从荆州来的,有军师的信!”
“孔明的信?”刘备接过信,快速浏览,脸上露出喜色,“好!好!云长在江陵大破吴军,孙权再次求和!”
庞统也笑了:“如此一来,荆州无忧,我们可以安心在益州行事了。”
信中还提到,诸葛亮建议刘备趁刘璋病重,逐步掌控益州军政。具体策略是:以协助刘循理政为名,派庞统常驻成都;以防御张鲁为名,将葭萌关驻军扩大至一万五千人;以练兵为名,将益州军将领轮流调到葭萌关受训。
“孔明此计,与士元不谋而合。”刘备将信递给庞统。
庞统看完,抚掌笑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!主公,我们这就按军师之计行事。”
从那天起,葭萌关的驻军增加到了五千人。庞统以“协助刘循理政”为名,经常往来于葭萌关和成都之间。益州军的将领们,也开始分批到葭萌关“受训”。
这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,就像春雨润物,不知不觉中,刘备的势力已经在益州深深扎根。
而病榻上的刘璋,还在做着美梦,梦见在他的治理下,益州成为天下最富庶安乐的地方。
他浑然不知,这个梦,很快就要醒了。
因为葭萌关的驻军,就像一颗钉子,已经钉进了益州的心脏。而这颗钉子,正在慢慢膨胀,最终将撑破整个益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