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霆骁下班回来,没像往常那样先换衣服,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晓晓好一会儿。她正教暖暖包饺子,小手指捏着面皮,馅儿漏得到处都是。
“今天听到个消息。”陆霆骁开口时,声音比平时低。
晓晓抬头,手里还拿着擀面杖。
他走进来,关上门,三个孩子在里屋看小人书。“上面在讨论恢复高考的事,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斟酌过,“还没公开,但……可能性很大。”
擀面杖“咚”一声掉在案板上。
晓晓的手停在半空,面粉从指缝簌簌落下。
恢复高考——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。
原主谭晓晓确实只有初中文化,可穿越而来的那个灵魂,是经历过高考千军万马独木桥的,是外贸专业本科毕业的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灶上的水开了,白汽顶着锅盖噗噗响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终于问出来,声音发紧。
“可能明年,最迟后年。”陆霆骁看着她,“你想考?”
想考吗?
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晓晓转身搅动锅里的饺子,热气扑在脸上,湿漉漉的。
她想起来的不是外贸专业的课程,而是北大荒的冬天,冻僵的手指握不住笔;
是食堂昏黄的灯光下,给伤员喂食时抽空看的旧报纸;
是深夜孩子们睡着后,她对着收音机里偶尔播放的英语节目,跟着无声复述。
“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只有初中毕业证。”
这是横在面前最现实的坎。原主十六岁下乡,学历停在初三。高考报名需要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力,她一没有学历,二没有在校证明。
陆霆骁沉默了一会儿。饺子在锅里翻滚,一个个鼓起来,像饱满的小月亮。
“如果,”他说得很慢,“如果能拿到高中同等学力证明呢?”
晓晓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老首长有个亲戚在区教育局,”陆霆骁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说,有些学校可以给社会人员组织考试。只要成绩合格,就能开证明。”
饺子煮过了头,有几个破了皮,馅儿漂在汤里。晓晓关掉火,厨房突然安静下来,只听见里屋孩子们的笑声。
“考试考什么?”她问。
“语文、数学、政治,可能加一门外语。”陆霆骁顿了顿,“你能行吗?”
能行吗?晓晓心里翻江倒海。
数学扔下十几年了,政治得从头学,语文倒是没问题,英语……英语是她上辈子吃饭的本事,可这个年代的高考英语是什么难度?她连教材都没见过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她说出这句话时,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,擦掉并不存在的面粉。
陆霆骁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那天晚上,孩子们睡下后,他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:“我当兵前的高中课本,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”
晓晓翻开笔记本。纸页脆黄,钢笔字迹已经晕开,但工工整整。代数公式、几何图形、政治术语……陌生又熟悉。
“老首长说,最快下个月能安排考试。”陆霆骁看着她,“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。”
一个月。她还要管食堂,还要照顾三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