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老政委的北京之行(2 / 2)

周政委喝了一口茶,这才把通知书小心地放在茶几上,从脚边拿起那个布袋子。袋子是粗棉布的,洗得发白,上面还有补丁。

“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他解开系口的绳子。

先拿出来的是几包山货:榛子、蘑菇、木耳,都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。

然后是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东北的槽子糕,油纸封着口,一点没碎。

最后,是一个更小的布包,裹得严严实实。

周政委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个玻璃罐头瓶,瓶里装着黑褐色的东西。晓晓凑近了看,是土——黑油油的,细看还有些小小的颗粒,像是没完全腐化的草根。

“北大荒的土,”周政委把瓶子递给她,“我从咱们原来那营地旁边挖的。最好的黑土,一把能攥出油来。”

晓晓接过瓶子,沉甸甸的。隔着玻璃,能闻到泥土特有的、微腥又清新的气息。

她想起那片土地,想起在北大荒的日日夜夜,想起冻得发僵的手指握着锄头,想起第一茬麦子抽穗时的喜悦。

“带着它,”周政委说,“走到哪儿都别忘了,你是从黑土地里长出来的。那地方苦,但也养人。它教会你的东西,比书本上的实在。”

晓晓捧着瓶子,说不出话。

“函授好,”周政委忽然说,“我打听过了,不用脱产,适合你。女人怎么了?三个孩子的妈怎么了?想学就学,想做就做。那些说闲话的,是他们眼皮子浅。”

这话说得干脆利落,像当年在北大荒指挥开荒一样。晓晓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,滴在玻璃瓶上。

“哭啥,”周政委也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手绢——洗得发硬的白色棉布手绢,“擦擦。该高兴。”

中午,晓晓做了炸酱面。

周政委吃了两大碗,说比北京馆子里的还地道。

孩子们围着他,听他讲北大荒的故事:黑熊怎么偷蜂蜜,傻狍子有多傻,冬天怎么在雪地里抓野鸡。

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,连最安静的山山都问了好几个问题。

饭后,周政委要走了。下午还有会议,不能耽误。晓晓送他到大院门口,手里还抱着那瓶黑土。

“好好学习,”周政委站在公交站牌下,拍了拍她的肩,“但别太累。家要紧,孩子要紧,你自己也要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公交车来了,是辆红色的大通道车,咣当咣当地停下。周政委上了车,从车窗里向她挥手。车子启动,喷出一股黑烟,慢慢驶远。

晓晓站在站牌下,看着车消失在街角。三月的风吹过来,已经不刺骨了,软软的,像谁温柔的手。

回到家,她把那瓶黑土放在五斗柜上,和录取通知书并排。一纸通知书,一瓶故乡土。一个是未来,一个是来路。

孩子们围过来看。“妈妈,这个土能种花吗?”

“能,”晓晓说,“能种最好的花。”

她找来一个空花盆,把黑土倒进去。土很细,很润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又从窗台的绿萝上剪了几枝,插进土里,浇上水。

晚上陆霆骁回来,看见花盆,问是什么。晓晓说了周政委来的事。

陆霆骁看着那盆新栽的绿萝,看了很久,说:“该请周政委吃顿饭的。”

“他说下次,”晓晓正在炒菜,“下次带孩子们一起去北大荒看看。”

“是该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