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晓摇头:“没有,就是自己看过一些书。”
“那你可真厉害,”一个女同学赞叹,“我看了两遍都没记住这些术语。”
晓晓笑笑,没多说。
她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,老式水龙头拧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看着水流进搪瓷缸,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公司茶水间冲咖啡的情景——不锈钢咖啡机,纸杯,速溶咖啡的香精味。
两个世界,在这个瞬间重叠了一秒。
下半节课讲国际贸易政策。沈教授讲到关税壁垒和非关税壁垒时,举了几个实例。
讲到配额制时,他忽然提问:“如果我国对某种商品实行进口配额,会有什么影响?”
这次晓晓没举手。但沈教授直接点了她的名:“谭晓晓同志,你怎么看?”
她站起来,想了想:“短期会保护国内产业,但长期可能造成效率损失。而且配额容易导致寻租行为。”
“寻租?”沈教授挑眉,“这个词很专业。”
晓晓心里一紧。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的经济学教材里还不常见。她赶紧补充:“就是……一些企业为了争取配额,可能会把资源用在疏通关系上,而不是提高生产效率。”
沈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,没再追问。
下课铃响时,晓晓松了口气。她收拾好书包,跟着人流往外走。三月的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,但她觉得后背有些汗湿。
“谭晓晓同志!”
沈教授从后面追上来,手里还抱着教案。他走路很快,几步就赶上了。
“沈教授。”
“你以前……”沈教授斟酌着用词,“在外贸系统工作过?”
“没有。”晓晓摇头,“我爱人在部队,我以前在北大荒,后来在军区食堂工作。”
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沈教授的意料。
他推了推眼镜,仔细打量她——洗得发白的衣服,粗糙但干净的手,帆布书包上细密的针脚补丁。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外贸背景的人。
“那你的知识……”
“自学的。”晓晓说得很坦然,“看了很多书,也请教过人。”
这不算谎话。她确实自学——在上辈子。也请教过人——在上辈子的大学课堂和公司里。
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们走到了平房尽头,前面就是主楼。午后的阳光很好,照得红砖墙暖洋洋的。
“你的理论基础很扎实,”沈教授终于说,“但函授学习更侧重系统性和规范性。如果有不懂的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教授。”
“对了,”沈教授从教案里抽出一本书,“这本《国际贸易实务》是我编的参考资料,你可以看看。下节课我们要讲信用证操作。”
书不厚,蓝色封皮,油印的。晓晓双手接过:“谢谢您。”
沈教授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有些单薄,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她把书小心地装进帆布包,朝校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