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看着他。
“不去。”
韩烈脸色一变。
“你——”
叶秋转身,朝厅外走去。
“送客。”
身后,韩烈脸色铁青,手按上了腰间刀柄。
周若云上前一步,挡在他面前。
“韩副城主,请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韩烈盯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已经走出厅外的叶秋。
最终,他松开刀柄。
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走出周府大门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告诉姓叶的,”他沉声道,“城主等他一月。一月之后,若还不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一行人腾空而起,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若云站在府门口,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。
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身后,叶秋的声音传来。
“临川城,什么来头?”
周若云转身,走回他身边。
“北面的大城,实力比青州城弱些,但也不容小觑。”她道,“城主韩擎,八重天中期。手段狠辣,野心极大。这些年一直在扩张势力,吞并周边小城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叶秋。
“先生,他找你……”
叶秋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身,朝后院走去。
“但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月色下,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静。
周若云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她轻轻咬了咬嘴唇。
然后,转身吩咐周嬷嬷。
“去查查,临川城最近有什么动静。”
周嬷嬷点头,匆匆离去。
夜色渐深。
周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将偌大的府邸照得通明。
但谁都知道。
这平静的夜色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一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这一个月里,青州城表面风平浪静,私下却暗流涌动。
临川城副城主韩烈那日拂袖而去时留下的那句“后果自负”,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势力。
有人幸灾乐祸,等着看周家如何收场。
有人暗自盘算,若周家因此失势,自己能从中分得几杯羹。
也有人替周若云捏一把汗——毕竟临川城城主韩擎,是实打实的八重天中期,手段狠辣,野心勃勃,这些年吞并周边小城无数,从未失手。
而周家老太爷闭关不出,周若云一个七重天中期的女子,如何扛得住?
至于那个独臂青衫的“叶先生”——
虽然传说他杀了石崇,但石崇不过八重天初期,且是孤身一人。韩擎可是有整个临川城做后盾,手下高手如云。
两相比较,大多数人并不看好叶秋。
但这些议论,叶秋从未放在心上。
他依旧每日在那间幽静的小院里,看书,喝茶,偶尔指点林远修炼。
周若云每日傍晚都会来,带些新做的点心或温好的酒,陪他坐到日落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直到这一天——
午后,阳光正好。
叶秋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翻着一卷从周家藏书阁借来的《海外十洲风物志》。
林远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打坐,呼吸绵长,气息平稳。
院门忽然被人敲响。
不是周若云惯常的轻叩,而是急促的、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拍打。
“叶秋可在?”
声音粗犷,中气十足,隔着院门都能感觉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林远睁开眼,看向叶秋。
叶秋没有抬头,继续翻着手中的书卷。
“继续修炼。”
他淡淡道。
林远连忙闭上眼,继续运功。
院门外的拍打声更急了。
“叶秋!开门!临川城特使到访,还不速速迎接!”
“砰!砰!砰!”
门板被拍得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。
叶秋依旧没有抬头。
翻过一页书。
又翻过一页。
院外的拍打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终于停了。
紧接着,一声巨响——
轰!
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!
门板轰然倒地,扬起一片尘土。
尘土中,一行人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,身披暗红披风,面容粗犷,眉宇间煞气腾腾。
八重天初期。
他身后,跟着六人,皆是七重天以上,一个个气势汹汹,目光不善。
那魁梧男子扫了一眼院中,目光落在老槐树下那个依旧低头看书的身影上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叶秋?”
他大步走上前,在叶秋面前三丈处站定。
“本座临川城左将军熊烈,奉城主之命,最后问你一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。
“跟不跟本座走?”
叶秋依旧没有抬头。
翻过一页书。
熊烈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叶秋,眼神如同毒蛇盯住猎物。
“你聋了?”
叶秋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了熊烈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继续翻书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,像是在打发一只扰人的苍蝇。
熊烈愣了一瞬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,很张狂。
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”
他转身,看着他带来的那六个人。
“听见没有?他让本座滚!”
那六人也笑了,笑声中满是嘲讽。
“将军,这人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。”
“八重天初期?我看是八重天的废物吧。”
“周家这是从哪里捡来的野狗,也敢在将军面前狂?”
笑声,越来越响。
林远坐在青石板上,浑身紧绷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看见,先生依旧在翻书。
翻得很慢,很稳。
熊烈笑够了,转过身,再次看向叶秋。
他的眼神,已经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叶秋,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光芒凝聚,一股磅礴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现在跪下,跟本座走,城主或许还能留你一命。”
“若再敢说半个不字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森冷如冰。
“本座今日,就拆了这周府,把你的人头带回去!”
院中,一片死寂。
那六个人已经散开,隐隐封住了所有退路。
林远的手,已经将剑柄握得吱吱作响。
叶秋终于放下书卷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独臂垂落,青衫微动。
他看着熊烈。
眼神,平静得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“你说完了?”
熊烈眉头一皱。
“你——”
叶秋没有让他说完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熊烈。
“归墟。”
一声轻语。
熊烈脸色骤变!
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,瞬间笼罩全身!
那力量,沉重如山,冰冷如渊,仿佛要将他的存在,从这世间彻底抹去!
“你——”
他拼命催动灵力,想要挣脱,想要反击!
但晚了。
那股力量,已经将他彻底锁定。
他看见,叶秋的掌心,一个微型的灰黑色旋涡,缓缓浮现。
那旋涡极小,不过拳头大小。
但熊烈看着它,灵魂都在颤抖!
那是……
那是能吞噬一切的东西!
“不——”
他的嘶吼,刚刚出口,便戛然而止。
灰黑色旋涡,轻轻一转。
熊烈魁梧的身躯,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,瞬间干瘪!
皮肤变得灰败,血肉化为虚无,骨骼化作飞灰——
前后不过一息。
一个八重天初期的强者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
连一滴血,都没留下。
院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六个跟随熊烈而来的七重天修士,全部僵在原地。
他们瞪大眼睛,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。
逃!
一个念头闪过,六人同时转身,朝院外疯狂逃窜!
但叶秋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他抬手,隔空轻轻一抓。
“回来。”
六道身影,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,同时倒飞回来,“扑通扑通”跪在叶秋面前。
他们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有人颤声哀求。
叶秋低头,看着他们。
“临川城,在何处?”
那人连忙道:“往……往北三万里……过了苍梧山脉就是……”
叶秋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看着那六人。
“回去,告诉韩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派人来,来多少,死多少。”
“滚。”
六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冲出小院,头也不敢回。
院中,重归寂静。
只有那扇被踹倒的院门,躺在地上,门板上还印着清晰的脚印。
林远从青石板上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。
他走到叶秋身边,咽了口唾沫。
“先、先生……就这么杀了?”
叶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弯腰,捡起地上那本被风吹落的《海外十洲风物志》,掸了掸封面的灰尘。
然后,他坐回树下,继续翻书。
“把门修好。”
他头也不抬。
林远愣了一下,随即连连点头。
“是!先生!”
他转身跑出去找工具。
跑到院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回头,看着树下那道独臂青衫的身影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,落在先生身上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林远忽然觉得,刚才发生的一切,好像一场梦。
但那扇倒下的院门,和地上那一小撮灰黑色的尘埃,提醒着他——
那是真的。
八重天初期的强者,在先生面前,连一息都没撑过。
林远收回目光,跑去找工具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跟着先生,是对的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快到当天傍晚,整个青州城都知道了。
“听说了吗?临川城那个左将军熊烈,被周府那位叶先生杀了!”
“熊烈?那个八重天初期的熊烈?”
“可不是!据说一抬手,人就没了!连渣都没剩!”
“嘶——这么厉害?”
“那可不!当初还有人说叶先生杀石崇是侥幸,现在看,石崇跟熊烈比起来,算个屁!”
“那临川城能善罢甘休?”
“肯定不能啊!韩擎那脾气,吃了这么大的亏,能不报复?”
“等着吧,有好戏看了。”
同样的议论,也在各个世家、商会、酒楼茶馆中流传。
有人震惊,有人恐惧,也有人暗暗兴奋——
青州城,要热闹了。
周府。
周若云坐在书房中,听着周嬷嬷的禀报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韩擎这个人,睚眦必报。”她轻声道,“熊烈是他心腹,死在先生手里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周嬷嬷点头。
“小姐,要不要派人去盯着临川城的动静?”
周若云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。
“先生既然敢杀,就不怕他报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