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擎死了。
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在短短数日内传遍周边大小城池。
临川城三百修士狼狈逃回,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沉默。
那个独臂青衫的年轻人,只用了一拳,就杀了他们的城主。
一拳。
八重天中期的韩擎,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
“磐石城的石崇,临川城的韩擎,都死在他手上。下一个是谁?”
“青州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狠人?”
议论纷纷,猜测四起。
但更多的人,在观望。
观望什么?
观望会不会有下一个“试探者”。
毕竟,韩擎虽强,但在这片土地上,比他强的还有不少。
而一个来历不明、独来独往的强者,总是会引起某些人的兴趣——
或者说,觊觎。
七日后。
白鹭城。
城主白敬山坐在议事厅中,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,眉头紧锁。
玉简中是关于叶秋的最新情报——依旧寥寥数语,没有背景,没有来历,只有一个名字,和一个战绩:杀石崇,杀韩擎。
“查不到?”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躬身而立的情报头子。
那人低着头,冷汗涔涔。
“回城主,查不到。那人就好像……凭空冒出来的。磐石城那边,也只知他杀了石崇后,便去了青州城。之前的事,一概不知。”
白敬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凭空冒出来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玉简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白鹭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热闹喧嚣。
但白敬山的目光,却落在北方。
青州城的方向。
“去,请柳供奉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身形枯瘦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走进议事厅。
此人名唤柳渊,七重天巅峰,是白鹭城供奉多年的客卿,也是白敬山最倚重的高手之一。
“城主召我,有何吩咐?”
白敬山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柳供奉,我想请你去一趟青州城。”
柳渊眉头微挑。
“见那位叶秋?”
白敬山点头。
“以什么名义?”
“以……”白敬山顿了顿,“以请教的名义。”
柳渊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城主是想试探他?”
白敬山没有否认。
“韩擎死了,死的太快,太干净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想知道,那人究竟有多强。”
柳渊沉默片刻。
“若我回不来呢?”
白敬山看着他。
“柳供奉若回不来,我便知道,那人不能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柳供奉能全身而退,甚至……探出些底细,那便是大功一件。事成之后,白鹭城必有重谢。”
柳渊看着他,良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淡,很冷。
“城主倒是坦诚。”
白敬山没有说话。
柳渊转身,朝厅外走去。
“这一去,若柳某死了,城主记得给柳某烧些纸钱。”
他的身影,消失在门口。
白敬山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。
脸上,没有表情。
三日后。
青州城,周府。
叶秋依旧坐在那间小院里,翻着一卷从周家藏书阁借来的古籍。
林远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打坐,气息比一个月前又沉稳了许多。
院门被人轻轻敲响。
不是拍打,是叩门。
很轻,很有礼。
林远睁开眼,看向叶秋。
叶秋没有抬头。
“进。”
院门被人推开。
一个须发皆白、身形枯瘦的老者,缓步走进院中。
柳渊。
他在叶秋面前三丈处站定,抱拳行礼。
“老朽柳渊,白鹭城客卿,冒昧来访,还望叶先生见谅。”
叶秋依旧没有抬头。
翻过一页书。
柳渊也不恼,只是静静站着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,落在两人身上。
院中很静。
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,和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。
良久。
叶秋合上书卷,抬起头。
他看着柳渊。
那双眼睛,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白鹭城?”
柳渊点头。
“老朽奉城主之命,前来拜会叶先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城主久闻先生大名,特命老朽前来请教一二。”
“请教?”
柳渊微微一笑。
“先生连杀石崇、韩擎两位八重天高手,名声在外。老朽不才,也想见识见识先生的风采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,态度很恭敬。
但话里的意思,谁都听得出来。
试探。
赤裸裸的试探。
林远站了起来,手按剑柄,眼神警惕。
叶秋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柳渊。
“你想怎么见识?”
柳渊笑了笑。
“简单。先生接老朽三招,若老朽侥幸不死,便算是见识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老朽死了,那便是老朽学艺不精,与人无尤。”
叶秋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。
那是一个活了很多年、见惯了生死的老家伙,才有的平静。
叶秋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来吧。”
柳渊深吸一口气。
周身气息,骤然攀升!
七重天巅峰的威压,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,院中的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!
他抬起右手,并指如剑。
指尖,一点寒芒凝聚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!
“第一招!”
剑光激射而出,直取叶秋咽喉!
快!
快得林远根本看不清!
但叶秋看得清。
他只是抬手,食指轻轻一弹。
铛!
那凝练的剑光,应声崩碎!
柳渊脸色微变,却不停留。
第二招,他已欺身而上!
枯瘦的手掌,如同鬼爪,带着阴寒刺骨的气息,抓向叶秋心口!
这一抓,看似平平无奇,却蕴含着柳渊毕生功力,足以碎金裂石!
叶秋依旧没有躲。
他只是伸出手,五指张开,迎向那只鬼爪。
双掌相交——
啪!
一声脆响。
柳渊的手掌,停在叶秋掌心前三寸处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一股灰黑色的光芒,从叶秋掌心涌出,瞬间笼罩柳渊整条手臂。
柳渊脸色剧变!
他感觉到,自己手臂上的灵力,正在疯狂流逝!
那灰黑色的光芒,如同活物,贪婪地吞噬着他的一切!
“这是什么?!”
他脱口而出,声音中满是惊骇。
叶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收回手。
灰黑色的光芒,随之消散。
柳渊踉跄后退,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臂。
手臂还在,但整条手臂的灵力,已经消失殆尽。
软绵绵地垂着,如同一截枯枝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叶秋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终于浮起一丝恐惧。
“还有一招。”
叶秋淡淡道。
柳渊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那最后一招,他接不下。
或者说,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接下的可能。
眼前这个人,比他想象的,强太多了。
韩擎死得不冤。
石崇死得不冤。
任何人来试探,都会死得不冤。
柳渊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涩。
“老朽认输。”
他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先生手下留情。”
叶秋没有说话。
柳渊转身,朝院外走去。
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回头,看着叶秋。
“先生,老朽临行前,城主曾对老朽说了一句话。”
叶秋看着他。
柳渊缓缓道:“城主说,若老朽能全身而退,便可知先生深浅。若老朽回不去,便可知先生不能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老朽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院门。
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林远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“先生……他就这么走了?”
叶秋坐回树下,重新翻开那本书。
“不然呢?”
林远张了张嘴,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看了看柳渊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树下安静的先生。
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——
先生,好像越来越强了。
柳渊回到白鹭城时,已经是五日后。
白敬山在议事厅中接见了他。
看见柳渊垂着的那条手臂,白敬山的眉头,微微一皱。
“柳供奉,你这是……”
柳渊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城主,老朽劝你一句。”
白敬山看着他。
柳渊放下茶盏。
“那人,不要惹。”
白敬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有多强?”
柳渊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白敬山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不知道?”
柳渊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苦涩。
“城主,老朽在他面前,只出了两招。”
他抬起那条垂着的手臂。
“第一招,他弹指破之。第二招,他轻轻一碰,老朽这条手臂,就废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三招,他若想杀老朽,老朽现在已经是个死人。”
白敬山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比你强多少?”
柳渊想了想。
“云泥之别。”
白敬山不再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白鹭城灰蒙蒙的天空。
眼中,浮起一丝复杂的光。
与此同时。
同样的对话,也在周边其他几座城池中上演。
磐石城。
沈墨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吩咐下去。
“传令,从今日起,磐石城上下,不得与叶秋为敌。违者,逐出城池。”
枫叶城。
叶沧澜听完禀报,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
她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挥手让人退下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看着北方青州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。
“叶秋……”
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你到底,从何而来?”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
但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等待下一个试探者。
等待下一场杀戮。
等待那个人,究竟会杀到什么时候。
直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