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的问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陆寒枭心里激起千层浪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里那点既期盼又恐惧的光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张了几次嘴,都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,敲得人心里发紧。他知道这个回答有多重要——它可能会加固她心里那道“留下”的防线,也可能让她彻底倒向周慕白描绘的“彼岸”。
他不能撒谎。她已经被混乱的记忆和噩梦折磨得够苦了,任何虚假的承诺都是对她的二次伤害。
他也不能逃避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寻求答案,是她混乱意识里伸出的一只手,他必须牢牢抓住。
陆寒枭深吸一口气,走到轮椅前,缓缓蹲下身。膝盖碰到地板时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在宣告某种决心。他抬起头,视线与她平齐,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——那个满眼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男人。
“晚星,”他的声音刚出口就带着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却每个字都异常清晰,“我不能骗你。”
林晚星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地方,有没有噩梦。”他坦诚道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,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反复揉搓得发皱,“我没去过,也不了解那里的医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,能让你暂时忘了害怕,暂时睡得安稳些。”
他没有贬低周慕白的方案,也没有否定那个“更好的地方”可能存在的价值。在她面前,他不想做任何煽动情绪的辩驳,只想把最真实的选择摆在她面前。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这里有什么。”陆寒枭的目光转向床头柜,那里放着承宇早上送来的画,“有承宇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更新的‘妈妈康复倒计时’日历,他今天在上面画了个小蛋糕,说等你好了,要给你补过生日。”
“有承玥藏在你枕头底下的小兔子玩偶,她昨天抱着玩偶跟我说,‘爸爸,让小兔子替我陪着妈妈,妈妈就不会做噩梦了’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还有我。我在努力回想我们之间所有好的日子——你第一次在琴房为我拉《爱的礼赞》时跑调的样子,我们在初雪天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你怀着承宇时半夜饿了,拉着我去厨房偷喝牛奶……”
“我也在想那些不好的日子。”他抬起眼,直视着她的眼睛,没有丝毫躲闪,“我想起来你生承玥那天,我因为一个紧急会议迟到了三个小时,你在产房里哭着说‘再也不想理我了’;想起来你抱怨我总把工作带回家,说家里像个冰窖;想起来事故前那天,我们还因为一件小事吵了架,你摔门而去时,我没能拉住你……”
“这些好的、坏的,都是我们的过去。”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像在确认她没有躲闪,“如果那些不好的记忆让你痛苦,我愿意一个人扛着。但那些好的,我想慢慢讲给你听,等你自己记起来。”
林晚星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,这一次,她没有捂住脸,任由泪珠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