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听完,没动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:“他们怕了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你早料到了?”
“我不懂人心,但我懂利益。”林昭走到桌边,提起笔,在原计划上加了一行字:**立即启动舆情疏导机制**。
“讲习员人数翻倍,再加十名医者同行。告诉百姓,新政不止考科举,还要建义塾、设医点、修水渠。把好处一条条说清楚。”
他又转向沈砚:“你认识江南几个大族的年轻子弟,能不能让他们主动发声?就说自家孩子也想参加新考,不愿被老一辈绑着走老路。”
沈砚想了想:“我可以试试。有些人本来就不服父辈管束,正好借机跳出圈子。”
“还有,”林昭说,“查布告来源,但不要抓人。现在一动手,就是激化矛盾。我们要的是瓦解,不是对打。”
沈砚点头:“我让人暗中查,先摸清是谁牵头。”
林昭坐下来,重新整理奏疏草稿。笔尖落在纸上,字迹清晰有力。他删掉了“全面推广”的说法,改成“局部试行,成效显着后再议扩展”。又加上一句:“试点期间,原有乡试资格保留不变,双轨并行,供民众自主选择。”
这样写,既给了改革空间,又没彻底否定旧制。反对派想骂,也找不到突破口。
沈砚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庭院。竹子新抽了芽,嫩绿一片。风吹过来,枝叶轻轻晃动。
“以前我觉得,读书人就该守规矩。”他忽然说,“现在我发现,规矩是人定的。谁说不能改?”
林昭没抬头,只说:“改得动,是因为有人愿意一起改。”
外面传来鸡鸣声,已经是辰时初刻。阳光照进屋子,落在桌上的纸页上。墨迹已干,字字分明。
林昭把最后一段读了一遍,确认无误,盖上私印。他把奏疏放进木匣,交给随从:“马上送去通政司,不得延误。”
沈砚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接下来,就是等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全是等。”林昭说,“我们还得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让百姓知道,这场改革,不是为了打倒谁,而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有条出路。”
沈砚看着他,没说话。
林昭拿起桌上的毛笔,又抽出一张白纸,开始写第一批讲习员的名字。阿福不在名单里,但他写了另一个工匠的名字——李大锤。这人曾在青石渠工地上干过三个月,识字不多,但说话实在,百姓信他。
笔尖一顿,墨点落在纸上。
林昭没擦,继续写。
外面风大了些,吹开了半掩的窗。纸页翻动了一下,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:**民心所向,势不可挡**。
沈砚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昭还在低头写字,背影挺直,笔不停歇。
他轻声说:“这一回,或许真能改些东西。”
林昭的手突然停住。
笔尖悬在纸上,一滴墨落下来,砸在“李大锤”三个字的最后一横上,洇开一小片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