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画布防图,我写资金链。我们分头做,天亮前完成。”
两人各自坐下。
苏晚晴铺开纸,开始勾勒地形轮廓。她先画出长城走向,再标出几个关键关口,接着是烽火台的位置。
林昭则拿出随身携带的日志本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。他写下第一个标题:“修河款异常拨付记录”。
他从第一笔查起。
“乾元七年二月十七日,江南道上报堤坝溃裂,申请应急款五百两。”他一边念一边记,“同日,户部批复,由济民工坊承建。”
他在旁边画了个箭头,写上:“查无此坊”。
“乾元七年三月初五,款项到账西市钱庄分支。”他又翻出另一份记录,“同日,该笔银两以‘药材采购’名义转出,接收方为‘北商行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北商行。
这个名字他见过。
在狄戎使团递交的贸易清单里,它是唯一被允许进入边境的民间商号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晚晴抬起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”林昭把记录抄到大纸上,“每一分钱,都有一条干净的路径。表面上是救灾,实际上是输血。”
他继续往下查。
越查,心越冷。
八笔修河款,六笔流入北商行;四次军情异动,前三天都有资金转移;就连那份布防图,也是在一次“河道巡查”任务后流出的。
所有的点,连成了一张网。
而这张网的核心,就是那个已经被斩首的李丞相。
但他死了,网还在。
说明背后还有人。
林昭合上本子,抬头看向苏晚晴。
她刚刚画完最后一笔,把炭笔放在桌上。
图上,朔方关被红圈标出,三条虚线从北方延伸而来,分别指向三个可能的进攻方向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从哪来?”她问。
“都不是。”林昭说,“他们会从没有路的地方来。比如河床底下,或者山脊背面。只要粮道一开,民夫一动,他们就能混进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拿起一张空白的大纸。
“我们得换个方式想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怕我们查账,因为他们账做得够真。他们也不怕我们抓人,因为抓一个补一个。真正能打中他们的,是制度。”
“你是说,加快科举改革?”
“对。”林昭提笔蘸墨,“我要让那些真正懂水利、懂军备、懂民生的人上来。只要新人顶上去,旧人就没地方藏了。”
他开始写字。
第一行:“立即推行糊名誊录制”
第二行:“设立稽查司,专审财政异常”
第三行:“开放寒门保送通道,优先录用实务人才”
苏晚晴看着他写的条目,慢慢明白了。
这不是在追查一个人。
是在重建一套规则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陛下?”她问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林昭放下笔,“但在那之前,我要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。不能只给结论,还得有过程。让他知道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,是数据告诉我们的事实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。
她把画好的图卷起来,用布包好。
林昭也把写好的材料收进匣子,贴身放好。
屋里只剩下油灯还在烧。
窗外,天边已有微光。
林昭站在桌前,没有动。
他知道,这一去,就不会再有回头路。
要么,新政全面落地;
要么,他自己倒在半途。
苏晚晴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我会跟你一起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了匣子上。
里面的信纸静静躺着,墨迹未干,炭笔尚温。
桌角的水杯里,半片茶叶缓缓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