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信展开,大声读起来:“父母亲安,儿今可养家。不必再借债度日,明年能替弟弟缴束修。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有个老农蹲在地上,听完抬起头:“读书真能这样?”
“能。”陈文亮说,“只要考得上。”
人群里有人说:“那我也让我娃试试。”
又有妇人拉着孩子往布告前走:“记下名字,回头报名。”
书吏赶紧拿出名册登记。
这一幕被记录下来,当晚就写成快报送到林昭案头。
他看完,只说一句:“继续找这样的人,让他们回家乡讲。”
夜深了。
值房烛火未熄。
林昭坐在案前,翻看各地初步反馈。南方五州已回文确认执行,西北两州提出人手不足,请求增派誊录官。唯有中原道,一片空白。
他正看着,一名亲信小跑进来,压低声音:“查到了,联名写《复古议》的是六个州的学政,背后有人供纸笔,还有人在誊抄匿名奏本,内容是说您专权乱政。”
林昭没抬头。“名单记下了吗?”
“记了。”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现在揭出来,他们会藏得更深。等他们自己跳。”
他又写下一条指令:召集中书舍人,议设“科举监察院”雏形。
沈砚临走前看过这份草稿,当时问他:“要是他们真把奏本递上去呢?”
林昭说:“那就让百官亲眼看看,谁在拼命守住旧规矩。”
现在他把这行字重新抄了一遍,笔锋很重,墨迹透纸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他吹灭一支蜡烛,留下一支继续照着案上地图。
手指划过中原道那片空白区域,最后停在一个地名上。
——许州。
沈砚的家乡。
也是李丞相门生最集中的地方之一。
他提起笔,在许州边上写下一个名字。
然后合上册子。
第二天早朝前,沈砚在宫门外遇见他。
“你想好了?”沈砚问。
林昭点头。“许州第一个试点。”
沈砚看着他,忽然说:“我爹不会欢迎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昭说,“但我还是要去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,把手搭在他肩上。“那你得带够人。”
林昭说好。
两人并肩走进宫门时,天刚亮。
宫道两侧的灯笼还没熄。
远处钟楼传来晨钟第一响。
林昭摸了摸袖子里的名单。
纸上第一个名字是陈文亮。
第二个是沈砚亲自推荐的年轻官员。
第三个,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档案里的名字。
那是系统刚刚解锁的新身份——“巡查使·试用”。
林昭还没来得及细看说明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会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。
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胸前内袋。
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脚步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