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跪在殿中，手里那份急报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。林昭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把手中的文书翻到下一页，准备继续陈述。
大殿里很安静。所有人都看着皇帝。没有人敢动。李丞相站在原地，手里的奏折已经皱成一团。他的肩膀低着，头也慢慢垂了下去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他没有看林昭，也没有看那些附议弹劾的大臣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漆木匣上。
内侍走过去，把木匣捧到御案前。皇帝伸手，先拿起那份账册抄本。纸张泛黄，边角有烧痕。他一页页翻过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接着是密信。皇帝看到“李府旧仆王七”几个字时，停了一下。他又往后翻，看到“铁料分装三车，金条藏于盐包底部”这一句，手指突然用力，把纸捏出了褶皱。
最后是名单。十七份奏折，十二份由今日弹劾林昭的人牵头。皇帝把名单放下，抬头看向李丞相。
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楚。
李丞相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白，嘴唇微微发抖。他想开口，却说不出话。过了几秒，他终于跪了下来。
“臣……认罪。”
两个字说完，整个人像是塌了一样。
皇帝站起身。他的身影投在屏风上，拉得很长。他走到台阶前，看着底下跪着的老臣。
“你辅佐过先帝，也辅佐过朕。这些年，朝廷上下都说你稳重持国。可你现在做的事，不是为国为民，是在毁这个国家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修河专款是百姓一文一文交上来的税银。你说要修水利，结果钱进了狄戎的口袋。边境将士在前线拼命，你在后方给他们挖坑。科举是为了选人才，你却把它变成门第特权的工具。你对得起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皇帝转身回到龙椅前，提笔写下一道旨意。
“即日起，革去李丞相一切职务，交都察院会同刑部、大理寺立案审查。涉案党羽，按名缉拿，依律惩处。钦此！”
圣音落下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两名铁甲卫走进来，站到李丞相身后。
李丞相没反抗。他被人扶着站起来，脚步有些晃。冠缨歪了，也没人帮他扶正。他走过林昭身边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林昭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，也没有怨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一段路走到了尽头。
李丞相被带了出去。大殿里更静了。
百官低头站着，没人敢出声。刚才还跟着喊“结党营私”的那几个人，现在连头都不敢抬。有人额头上冒汗，有人手指掐进袖子里。
一名老尚书颤巍巍走出队列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英明，社稷幸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。
紧接着，一个接一个的大臣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英明！”
“陛下圣断！”
“国之幸事！”
声音从低到高，从稀疏到整齐。到最后，整个大殿的人都跪在地上，齐声高呼。
皇帝没说什么。他只是挥了下手。
“退朝。”
然后转身离开。袍袖一甩，消失在屏风后面。
林昭站在原地没动。等其他大臣陆续起身往外走，他才慢慢转过身。
宫门外阳光很好。街上已经有消息传开了。有人看见李丞相被卫兵带出宫门，衣冠不整，脚步踉跄。
立刻就有百姓认出来。
“那是李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