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里正犹豫着问:“这钱从哪来?别最后摊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钱我来想办法。”林昭说,“工部调拨一批铁犁和石碾,优先给配合丈量的村子使用。春耕互助队也由官府组织,帮孤寡户翻地播种。”
老人们互相看了看。
终于,那个最早说话的老农站起身:“林大人,我们要怎么开始?”
“明天一早,我去你们村。”林昭说,“带着尺、册、笔、墨。愿意量的,当场登记。不愿意的,也不强求。我们一步步来。”
会议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。
第二天,林昭果然到了王家沟。他带着两名书吏,背着工具,在村口支起桌子。没有锣鼓,没有排场,只有几张纸、一把尺。
起初没人来。
直到中午,一个年轻人扛着锄头路过,停下看了半天,问:“真不加税?”
“我写在这儿。”林昭指着册子首页,“多占地多交,少占地少交。你家两亩半,按旧例是一石五斗,新法核算还是一石五斗,一分不多。”
那人想了想,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。
下午又有三家来登记。
第三天,林昭接到消息,工部运来的第一批农具已到县城。他立刻安排分发,并让书吏公示名单和数量。
同时,他下令县令三日内提交《田亩清查分阶段实施计划》,要求按村分类推进,先从自愿村做起。
他还设立了“过渡安置岗”,让那三个被裁的衙役暂时协助丈量工作,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可转为“巡田吏”。
半个月后,林昭再次来到最初闹事的村庄。村口立起了木牌,上面写着丈量进度和减免名单。曾砸过粮点的两个青年站在边上,低着头。
林昭走过去:“你们愿不愿当巡田吏?做事比砸东西难,但也更光荣。”
其中一人抬起头:“大人,我能试试吗?”
林昭点头:“明天来报到。”
当晚,全县官民大会召开。林昭宣布三项决定:
第一,设立“新政观察员”制度,由百姓推选五人,监督政策执行;
第二,每月初八为“问政日”,官员必须公开接访;
第三,将本次事件编入《地方治理警示录》,作为新官培训教材。
他说完最后一句,台下响起掌声。起初稀疏,后来连成一片。
几天后,林昭准备返程。
临行前,村里长老送来一碗井水,请他喝下。林昭接过,一饮而尽。
马车驶出村口时,太阳刚升起来。他掀开车帘,看见田里已有农夫在插秧。绿苗整齐排开,随风轻晃。
车内摊着一张地图。他在永安的位置画了个圈,旁边写下一行字:
“可作新政调适范例。”
笔尖压在纸上,墨迹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