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把密报折好塞进袖中,转身就走。他没回后堂换衣,也没叫随从备马,直接穿过政事堂侧门,一脚踏上了通往外院的石道。
天光正盛,日头照在青砖上反出白光。他眯了眼,脚步没停。
到了府门外,亲兵队长阿福已经牵着马等在路边。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:“大人,您这是要出城?”
“去西北。”林昭翻身上马,“现在就走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:“不带仪仗?不通知地方?”
“越安静越好。”林昭勒住缰绳,“我要看的是实情,不是摆出来的样子。”
两人一骑快马出了神京城西门,沿官道一路向北。三天后抵达永安县界,林昭让阿福留在城外驿站,自己换了身粗布短打,背个包袱进了县城。
他先去了县学旁的茶棚。几个老农坐在条凳上喝茶聊天,声音不大,但字字听得清。
“新法量田,说是公平,可谁信啊?”一个老头嘬着旱烟,“我家三亩地,去年交两石粮,要是按他们说的重新算,怕是要翻倍。”
旁边人接话:“听说裁了三个衙役,没人管事了。前天王家沟丢了牛,报官都没人来。”
又有人说:“我听乡里的里正讲,这次是京里大官亲自推的政,得罪不起。可咱们也得活命啊。”
林昭听着,没说话,只低头喝了口茶。付钱起身时,顺口问老板:“最近官府贴告示了吗?”
“贴了,在县衙门口。”老板指了指东边,“不过没人敢靠近,怕惹祸。”
林昭点点头,往县衙方向走。
他没进大门,绕到后巷打听一圈,得知明伦堂今晚要开个会,县令召集百姓代表议事。他记下时间,傍晚准时出现在堂外。
堂内灯火通明,长桌两边坐了不少人。一边是穿官服的地方官员,个个脸色紧绷;另一边是百姓代表,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老者,有的拄拐,有的戴毡帽,神情警惕。
林昭站在门口没进去。直到县令看见他,惊得站起来:“林……林大人?!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林昭走进来,脱下帽子放在桌上:“我不是来听汇报的。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。”
没人应声。
他扫了一圈:“刚才我在外面听了半晌。你们担心什么,我心里有数。但现在,请你们把话说完。”
一位白发老农慢慢开口:“大人,我们不怕做事。就怕做完了,好处落不到头上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林昭坐下,“这次丈量田亩,目的只有一个:查清哪些人多占了地却少交税。你们的地是多少,就交多少。不会多收一粒粮。”
有人低声问:“真能保证?”
“我以钦差身份立誓。”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份册子,“这是《新政执行细则》,每一条我都签了字。你们可以派人保管,随时对照。”
他又看向县令:“你说说,为何到现在还没开始试点?”
县令低头:“民情不稳,怕出乱子……”
“怕?”林昭打断,“你不去访村,不听民声,光躲在衙门里写奏折,当然怕。民意不在纸上,在田埂上。你多久没下过乡了?”
堂内一片沉默。
林昭转向百姓代表:“被裁的三个衙役,确实该撤。他们吃空饷两年,每月领银却不办事。但我也知道,村里需要人维持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提个办法——设‘乡勇轮值制’。从各村选青壮,官府统一训练,配发器械,轮流巡逻。每月补贴三百文,由县库支出。你们觉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