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山坡上,机关镜还藏在袖子里,短刀贴着腰侧。他刚从城中回来,脚底沾着黄土和马粪的气味。远处玉门关的旗子在风里晃,军营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。
他没说话,直接进了主帐。
帐篷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将领,声音吵得像菜市场。老将李元朗坐在上首,铁甲没脱,手里抓着酒碗,正大声说着什么。看见林昭进来,他把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一声响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那就别耽误时间。狄戎骑兵快到了,咱们得正面迎上去。用铁骑对冲,才是正道。”
旁边几个边军将领纷纷点头。
林昭不急,也不争。他走到中央的木台前,打开随身携带的卷轴。一张图被铺开,上面画着山川、河流、沼泽的位置,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。
这是系统刚生成的地形图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林昭指着图上的一个区域,“关外三十里,是一片大沼泽。表面看着是烂泥地,走不得人马,但地下有暗流,上游可以筑坝蓄水。”
没人出声。
他继续说:“我军前锋可佯败撤退,引狄戎主力进入沼泽地带。等他们深入之后,掘堤放水。水流一冲,骑兵陷在泥里,动不了。”
帐内一下子静了。
李元朗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用水淹?”
“不是淹。”林昭纠正,“是利用地形和水文条件,制造战场优势。”
“这算什么战术?”另一个将领开口,“兵家讲堂堂之阵,正面对敌。你这叫诱敌、设伏、借水攻,听着就阴险。”
“赢的人才有资格谈正道。”林昭看着他们,“一百年后,没人会问你怎么打赢的。他们只会问——谁赢了。”
李元朗盯着他,眼神变了。
这时,系统光幕在他眼前一闪。
“检测到地下水流异常”
“建议引导蓄洪,冲击范围覆盖敌军主力行进路线”
“可提升战术成功率37%”
林昭没动声色,但语气更稳了:“我已经派人查过水源。上游两处高地适合建临时堤坝,工兵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加固。只要时机准,这一战,我们不用死太多人。”
“可士林那边怎么说?”一个年轻参军低声问,“要是传出去,说你用诡计胜敌,名声就毁了。”
角落里的周夫子一直没说话。听到这儿,他抬起头,手捏着衣袖边缘。
“林昭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得到,“你这一策,确实能赢。可儒家讲仁义,兵法也讲光明正大。此计虽巧,难免被人说是‘诡道’。若朝中有人借此攻讦,你多年清誉,可能毁于一旦。”
林昭转头看他。
他知道周夫子不是怕事的人。这位老先生当年因直言被罢官,连饭都吃不上,也没低头。现在劝他,是真为他着想。
但他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老师。”他说,“百姓不会管你是怎么打赢的。他们只关心仗打完后,能不能回家种地,孩子有没有饭吃。敌人来了,烧房子、抢粮食、杀人放火,这些时候没人讲仁义。轮到我们反击,反倒要守规矩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为了留名才打仗。我要的是结果。活下来的人越多,将来重建就越快。至于骂名……”他冷笑,“赢家书写历史。我不在乎。”
帐内一片沉默。
周夫子闭了闭眼,没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,帐帘猛地被掀开。
一名亲卫冲进来,盔甲都没穿全,脸上全是汗。
“报——!”
所有人回头。
“狄戎先锋已至二十里外!轻骑探路,正向我军方向逼近!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。
李元朗腾地站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。其他将领也都起身,有的去拿盔甲,有的往外喊传令兵。
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昭身上。
他站着没动,看着地图上的那片沼泽区,手指轻轻点在“放水点”的位置。
然后,他抬头。
声音不高,但清楚。
“传令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第一道令:前锋营即刻出发,伪装溃退,引敌深入。记住,不能真乱,也不能太假。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,又不敢全力追击。”
有人记下。
“第二道令:工兵队连夜赶往上游,加固堤坝,准备放闸。我会派两名懂水利的匠师随行,确保结构安全。”
“第三道令:弓弩手分两队,埋伏沼泽两侧高地。等敌军陷入泥地后,齐射压制,不准擅自出击。”
“第四道令:全军戒备,各营原地待命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离营。违令者——斩。”
每一道令下去,都有人领命出帐。
李元朗站在原地,看了林昭很久。
最后,他抱拳。
“我带本部人马守中军,随时策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