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走出工坊司,天还没亮透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算筹,掌心全是汗,指节发白。昨晚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,阿福扑上来的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对方背上的血痕。不是意外,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没回营帐,直接往城南走。锦衣卫驻地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看到他来了也没拦。他知道林昭要找谁。
秦枭已经在堂屋里等他,一身黑袍,腰间佩刀没动。桌上摆着一份密报,上面盖着火漆印。
“抓到的人招了。”林昭开口,“狼头令牌是从严府带出来的。江南巡抚严崇,是他叔父。”
秦枭点头:“我已经派人盯着他府上三天了。他们昨夜烧过东西,灰烬里有账册残页,写着‘北境三哨虚报’。”
林昭眼神一冷:“他在给狄戎通风报信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枭站起身,“我今早调了漕运记录,发现去年春荒时,苏州米价翻了五倍。所有粮船都停在严家私港,不放行。同期,严家向盐商借贷三十万两,利息高得离谱。”
林昭拳头握紧:“他是故意让百姓挨饿,再趁机放贷吃人。”
“证据不够定罪。”秦枭看着他,“账本才是关键。只要拿到原始账册,就能证明通敌、贪腐、操控民生三项大罪。”
林昭盯着他:“你现在就去查抄严府。”
秦枭没动:“没有圣旨,我不能动手。”
“那就等不了圣旨了。”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放在桌上,“这是皇帝前日赐我的通行令,可调六部文书、巡防兵马。你用它破门,事后责任我来担。”
秦枭看了他一眼,收起铜牌,转身出门。
半个时辰后,秦枭带二十名缇骑冲进严府。门房刚想阻拦,被一脚踹开。正厅、偏院、书房、库房全部封锁,工匠撬开地砖,士兵拆掉墙板。
他们在西厢夹墙里找到一个铁盒,外面裹着油纸。打开后是一本厚册子,封皮无字,内页密密麻麻记着进出款项。
秦枭翻开第一页,手指停住。
“狄戎岁贡银三万两,换北境虚哨三处——正月十五交割于雁口坡。”
他继续翻。
“苏州米市控盘计划:囤粮六个月,抬价至五倍以上,预计获利百万两。”
“乡试考官打点名单:周学政五百两,李主考八百两,另有‘书院捐资’名义转账三千两。”
秦枭合上账本,脸上没表情。他把账本揣进怀里,下令:“所有人押入大牢,府邸查封,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。”
消息传到尚书省时,沈砚正在批公文。他听说秦枭抄了严府,立刻赶过去。在锦衣卫堂屋见到秦枭,二话不说伸手要账本。
他一页页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看到科举舞弊那条时,手猛地一顿。
“连考场都能买?”他声音发抖,“寒门子弟十年苦读,还不如他们一张银票?”
秦枭站在旁边没说话。
沈砚咬牙:“我也是江南人。我家隔壁老农去年饿死,就因为买不起米。原来……原来是他们故意抬价!”
他抬头看向秦枭:“这本账必须上呈朝廷。不然,没人信这是真的。”
秦枭点头:“林昭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。”
此时,林昭已立于紫宸殿丹墀之下。清晨阳光照在金砖地上,他手里捧着那本油纸账册,一动不动。百官陆续入殿,看到他都绕着走。没人敢问他在干什么。
乾宗赵煦升座后,看见林昭站在
“你不在前线督战,来京城做什么?”
林昭上前一步,双手高举账本。
“臣启陛下,江南巡抚严崇,犯三重大罪,请即刻裁决。”
“第一,通敌卖国。每年收受狄戎白银三万两,泄露边关布防,致我军多次伏击失败。”
他翻开账本,朗声念出原文。
“第二,扰乱民生。去年春荒,严家勾结盐商囤粮拒售,哄抬米价,逼百姓借高利贷,致使数百户破产流亡。”
他又翻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