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通商驿站的高台上,手里还捏着那半片烧焦的纸角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沙土味,他没松手。
台下站满了人。有穿绸缎的商贾,也有裹粗布的老百姓。他们挤在木栏外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柳三爷站在前排,袖子挽到肘部,手里拿着一卷契约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林昭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他抬手朝远处一指。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烟,越来越近。轰隆声传来时,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两辆漆黑的蒸汽机车驶入视野。车头喷着白汽,轮轴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。车身上架着连弩,了望塔上站着士兵。它们稳稳停在驿站门口,排气阀“嗤”地一声泄压。
“这就是护送车队。”林昭说,“每趟往返边境,不超过半天。路上设有十座烽火台,遇险即燃。商队编入序列,失一物,官府偿十倍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一个穿灰袍的商人走出来,声音发紧:“狄戎刚打完仗,万一他们假意交易,突然动手呢?”
林昭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根木棍,指向一条新划出的路线:“走这条道。避开旧谷口,沿新修官道行进。全程三百二十里,蒸汽车日行三趟。敌骑追不上。”
旁边有个老农扯了扯儿子衣袖:“比牛车快多少?”
“十倍不止。”孩子盯着铁车,眼睛发亮,“爹,咱家陶罐也能卖过去不?”
柳三爷笑了,转身拍案:“我柳某人做第一单!茶叶五百担,丝绸两百匹,换战马三百匹、皮毛千张!”他从怀里掏出印泥盒,啪地按在桌上,“现在就签!”
商人们互相看了看,没人动。
林昭没催。他让阿福带人推出几辆改装板车。车身低,轮子宽,后面挂着可拆卸货箱。
“小户也能用。”他说,“凭产地证明,运费减三成。烧窑的、种茶的、织麻的,都算在内。”
有个年轻后生挤上前:“我家做的粗瓷碗,能进队不?”
“能。”林昭点头,“只要合规,都可登记。”
柳三爷已经铺开契约,在末尾签下名字,盖上万通钱庄的火漆印。林昭也落笔,加盖官印。
“成了!”柳三爷把笔一扔,大声说,“这买卖,信得过!”
台下开始有人议论。一个胖商人搓着手问:“真能赚三倍?”
“你算算。”柳三爷冷笑,“以前运一趟,死伤不说,税层层扒皮。现在路是铁车开的,关是官军守的,账是公开审的——你说能不能赚?”
林昭接过话:“不只是赚钱的事。”
他转向围观百姓:“每一笔交易,抽百分之一入‘边贸分红池’。这笔钱专门用来安顿流民、修排水渠、补冬衣。每月初五,账目贴在驿站墙上,商会和百姓代表一起核对。”
底下忽然有人喊:“我家孩子会写字!我能当监督不?”
“能。”林昭说,“明天就招人。”
掌声从角落响起。接着是第二阵、第三阵。有人开始往登记处跑。
柳三爷看着这一幕,叹了口气。他让人搬来两坛酒,亲自启封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倒满两碗,递一碗给林昭,“我走过十七个州,见过上百任官。嘴上说得漂亮的多了,可敢拿自己身家性命押上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林昭接过碗。
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局。”他说,“是大家一块搭起来的路。”
柳三爷举碗向天:“敬通商!敬铁车!敬这太平买卖!”
两人碰碗,一饮而尽。
酒碗翻转,底朝天。
鼓乐声炸响。驿站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。第一支商队出发了。八辆货车上装满茶箱和绸缎包,由两辆武装蒸汽车领航,驶向北方。
百姓涌到围栏边。孩子们追着车轮跑,喊着“铁牛慢点”。一个老婆婆拉着孙女的手,喃喃道:“你爹要是活着,也能去做生意了。”
林昭仍站在高台上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他没有动。
系统提示浮现:
“商业网络形成,解锁“市场经济”模块”
光幕图标是一条贯穿五城的商路,下方写着:
“可通过设立市场、规范交易、联通物流,激发民间经济活力。收益与流通效率、公平性正相关。”
他看完,将提示收起。
柳三爷走上来,擦了擦嘴角的酒渍:“第二批货我已经在备了。打算加药材、纸张,再带些铁锅过去。狄戎人稀罕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