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林昭说,“但别压价太狠。他们有了钱,才会继续买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明白。”柳三爷点头,“长期生意,不是一锤子买卖。”
远处,商队已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。蒸汽车的黑烟笔直上升,在蓝天里划出一道线。
一个登记处的小吏跑上来:“大人,又有三十多家要报名!有个村子集体来了,带了一车干菌子。”
“收。”林昭说,“分类登记,优先安排运输位次。”
小吏应声下去。
柳三爷看着远方,忽然问:“你说,他们会来抢吗?”
“谁?”
“狄戎。”他眯眼,“毕竟我们刚杀了他们二百多人。”
林昭摇头:“不会。他们现在最缺的是药、是布、是工具。打仗抢不来这些。只有交易能换来活命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是算准了这一点?”
“不是算。”林昭说,“是看明白了。人都想活下去。只要给他们一条路,就不会拼命。”
柳三爷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驿站内,签约桌前已经排起长队。商人一个个按手印,交押金,领通行牌。有个老头颤巍巍地递上一张纸:“这是我孙儿画的陶样……能试试吗?”
工作人员接过,认真看了眼:“能。下批车就带。”
围栏外,几个妇女在商量要不要合伙织一批麻布。一个男人蹲在地上,用树枝写算式,估算能赚多少。
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一道旧疤,是早前检查锅炉时烫的。
他抬起眼,看向北方。
蒸汽车的声音还在传来。第二批护送队正在整备,铁轮滚动,压过石道,发出沉闷的响。
一辆货车上,一个少年正往箱子里塞自家腌的菜干。他母亲站在路边叮嘱:“记得贴标签!写清楚‘王家坡李二娘制’!”
少年答应着,跳上车板。
车夫扬鞭,却没有喊号子。他知道,这次不用牛拉了。
铁车启动时震动地面。第一辆车缓缓前行,带动后面的车厢。
林昭抬起右手,做了个下压手势。
了望塔上的旗手立刻举起红旗下挥。
城楼两侧的鼓手同时击鼓。咚、咚、咚,三声短促有力。
这是放行信号。
整支队伍开始移动。蒸汽喷吐,车轮转动,尘土飞扬。
百姓们安静下来,望着这支前所未有的商队,一步步驶离关城。
柳三爷站到林昭身边,低声说:“你知道吗?我父亲一辈子都不敢走这条路。他说边关无商,只有死局。”
林昭没回答。
他看着最后一辆货车驶出大门,确认编号清晰,装载平稳。
然后他迈步走下高台。
脚刚落地,一个穿粗衣的女人冲上来,手里抱着个布包:“大人!这是我们村的野山参!能收吗?”
“能。”林昭说,“拿去登记。”
女人喜极而泣,转身就往桌子那边跑。
林昭往前走了几步,停在一个小摊前。那是临时设的样品展台,摆着各地土产:粗瓷碗、麻线团、干蘑菇、手工鞋垫。
他拿起一只碗,边缘有些毛刺,底部刻着“赵家窑”。
不远处,赵家窑的主人正紧张地看着他。
林昭把碗翻过来,看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**愿换盐一斤**。
他把碗放回台面,对旁边的记录员说:
“这个,优先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