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城楼的砖石上,墙头那句“科学救人”还清晰可见。街上的人多了起来,有孩子端着药碗往回走,也有老人扫着门前的灰土。生活像是重新开始。
林昭从城楼下来,还没进府衙,就听见东市方向传来喧哗。
他转身朝声音走去。
东市一条巷子里,几间新盖的屋子塌了半边,瓦片和断梁堆在地上,一个老妇坐在废墟前哭。周围站了不少人,议论纷纷。
“说是用了林大人的水泥,怎么也会塌?”
“我还打算买材料自己盖呢,这下不敢了。”
“官府发的东西都这样,咱们老百姓还能信谁?”
林昭没说话,走到废墟前蹲下,伸手抓了一把碎块。粉末一捏就散,没有韧性,颜色发黄。他皱眉,这根本不是工坊司产的水泥。
“阿福。”他喊。
阿福跑过来。
“去调最近三个月建材发放记录,查这户人家有没有领过标准水泥。再找他们街坊问,是谁卖的这东西。”
阿福点头跑了。
林昭起身,对围观的人说:“这不是官府发的水泥。”
“那你咋知道?”有人问。
“成分不一样。我们发的水泥,泡水三天不散,这种一碰就碎。”
人群安静了些,但还有人嘀咕:“嘴上说说谁不会,拿证据来。”
话音刚落,阿福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小袋灰粉。
“大人,这户没在官渠登记领料。他们用的是从一个外乡人手里买的,叫‘恒久牌加固粉’,三两银子一袋,便宜一半。”
林昭接过袋子,打开一看,是掺了沙土的石灰。
“带我去见屋主。”
屋主是个中年汉子,胳膊受了伤,正包着布。他老实交代,有个商贩上门推销,说这是“改良水泥”,比官府的还好,还送施工图纸。
“他还盖了个样板房,墙敲着梆梆响,我亲眼见过。”
“那房在哪?”
“就在西巷,昨天刚拆了,说要回老家。”
林昭眼神一冷。
当天下午,柳三爷亲自找上门。
他脸色难看,进门就拍桌子。
“林大人!我万通钱庄的名字没被这么糟蹋过!”
林昭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外面都在传,说你推的水泥房塌了,连累我们给建房贷的款也跟着遭殃!今早三个商户退了贷款,说不信这个体系!”
“我说了,那不是我们的材料。”
“可百姓分不清!”柳三爷声音提高,“一个骗子坏了整个规矩,你明白吗?要是不处理,以后没人敢信合同,没人敢做生意!”
林昭站起来:“我正在查。”
“查?等你查完,信誉全完了!”柳三爷喘了口气,压低声音,“我不是为我自己。我是怕你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套规矩,毁在一只老鼠手里。”
林昭看着他: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快点出结果。让所有人知道,假的就是假的,骗人的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两人正说着,阿福冲进来:“找到了!城郊破庙里藏着个作坊,全是这种假水泥,还有印好的官样包装袋!”
林昭立刻带人赶去。
破庙里堆满石灰和沙土,几个工人正在混料装袋。地上扔着印章,仿的是工坊司的编号。主事的奸商想跳窗跑,被差役当场按住。
带回公堂时,那人还在笑。
“白纸黑字写的可是‘水泥’,又没写哪一种。我卖的是建筑粉,买家自己要用去盖房,怪得着我?”
堂下有人附和:“就是,愿打愿挨,算什么罪?”
林昭没急着反驳。他让人把合同副本拿来,当众翻开。
“你和屋主签的约上写着:‘所提供建材符合《营建物料规制》第三条,品质不低于甲等’。你自己签的字。”
奸商一愣:“这……这规矩谁能背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