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玄蹲在泄压口,嘀咕要加个安全阀。
矿监远远站着,怀里抱着一份折子草稿。
纸上写着“臣奏请独管新机以效忠”几个字,笔迹反复涂改。
林昭走过来说:“技术归朝廷,功劳记在所有干活的人头上。”
矿监抬头:“可若由我上报,进度更快。”
林昭:“那你现在就写奏章。我会另写一份,从头讲清楚这机器是谁造的,怎么造的,为什么不能私占。”
矿监手抖了一下。
中午,钻深达到十二丈。
林昭让人立标牌,写明今日成果。
有老矿工凑过来问:“大人,以后我们是不是不用抡锤了?”
“不是不用,是少用。”
“危险的地方交给机器,人做调度和维修。”
那人咧嘴笑了:“那我能多活几年。”
下午,墨玄发现水位下降太快。
他拆开管道查漏,结果在弯头处抠出一团破布。
“人为堵的。”
林昭接过布条,闻了下。
油味重,像是从矿监厨房拿的抹布。
他把布收进怀里,没说话。
傍晚,阿福擦机器时发现底座螺栓松了两颗。
这种事不该发生,除非有人故意拧过。
林昭叫来巡夜队长:“今晚加双岗,枪矛上架,见人就拦。”
队长领命而去。
墨玄修完管道回来,低声说:“他们不会停。”
林昭看着远处矿监屋子的灯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别给他们机会。”
夜里,风变大。
林昭坐在工棚门口,手里拿着笔和纸。
他在写奏章草稿。
第一句是:“臣林昭,启奏陛下,江南铜矿试行蒸汽掘进,成效显着,然遇阻挠,特此陈情。”
阿福走过来递水袋:“东家,睡会吧。”
“不了。”
“这事得赶在他们前面。”
墨玄从锅炉后探头:“我熬得住。”
三人轮流守夜。
天快亮时,林昭起身活动肩膀。
他走到蒸汽机前,用手掌贴住机身。
铁壳还在微微震动。
钻头悬在半空,沾着碎石粉。
他知道这一夜过去了。
但更大的事还在后头。
他转身对阿福说:“你去准备车马。”
“我们要回京。”
阿福点头要走。
林昭又叫住他:“带上图纸、数据、损坏的零件。”
“还有那个堵管的布团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看,什么叫‘意外故障’。”
阿福把东西打包。
墨玄开始拆机,按顺序编号。
矿监半夜写了奏章,一直没敢发。
他坐在屋里,手里捏着印泥,听着外面脚步声来回。
太阳升起时,林昭带着队伍出发。
马车拉着箱子走在前头。
工人们站在路边看。
有人小声说:“那机器真能带走?”
没人回答。
林昭骑在马上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矿井口。
那里还立着标杆,写着“已掘十二丈七尺”。
他调转马头。
队伍走出三里,身后没有追兵。
阿福赶车跟上:“东家,他们不拦?”
林昭:“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。”
“现在不是谁先上报的问题。”
“是证据在谁手里。”
风从山口吹过,卷起路上的灰土。
一块碎铁片从车上掉下来,落在泥土里。
林昭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