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老兵面前,弯腰,双手将人扶起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为我死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们活着。活到看见自家娃考上秀才,活到孙子在自家院子里读书,活到这片荒地变成万亩良田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面向所有人。
“你们的命,不是用来死的。是用来过日子的。往后,谁也不准再说‘替谁卖命’这种话。你们流的汗,是为了自己的家。”
人群还是静。
但有人开始抹脸。
林昭回头看了眼蒸汽犁。炉火还没熄,铁轮还带着余温。
他问:“明天还开工吗?”
老兵挺直腰:“开!天天开!”
“那今晚呢?”
“守炉!三人一班,不停火!”
林昭笑了。他拍了拍蒸汽犁的外壳,说:“给它起个名字。”
有人喊:“叫铁牛!”
有人喊:“叫破荒!”
老兵想了想,说:“叫‘启田’吧。启,是开始的意思。田,是我们自己的田。”
林昭点头:“好名字。”
他没走。他在屯田营留了一夜。
夜里,基层军官来汇报。说阿史那烈的人已经全部撤出边境线三十里,互市点搭好了棚子,狄戎那边送来了第一批牛羊,换走了五台旧式犁具和两车铁钉。
“他们还问,能不能派人来学怎么修锅炉。”
林昭说:“可以。但先考试。识字、懂算术的才能进工坊。每天只教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干杂活。”
军官记下。
走之前,他犹豫了一下:“将士们都想请您讲句话。哪怕一句也行。”
林昭放下笔,起身。
他走出屋子,外面站满了人。不只是屯田兵,还有家属,有老人,有孩子。
他站在台阶上,没拿稿子。
“我知道你们以前不信朝廷。”他说,“换了我也信不过。说得好听,做得少。可今天不一样了。你们看到的每一寸地,每一间房,每一斗粮,都是实打实的。我不许空话,只看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人说,边疆是苦地,是死地。我说不是。边疆是新地。是我们亲手开出来的活路。只要人肯干,技术跟得上,这里能比中原还富。”
底下有人点头。
“明年开春,我要在这里办第一场边地科举。不限出身,不看门第,会算数、懂农事、能画图的,都能考。考上了,就是官。”
人群嗡的一声。
林昭最后说:“我不是来当官的。我是来和你们一起,把这块地变成家的。”
他走下台阶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他走向田边,那里插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启田一号区”。
他伸手摸了摸木牌,指尖蹭到一点露水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山脊上,一群大雁飞过长城缺口,往南去了。
林昭站着没动。
他的衣服沾了土,鞋底还粘着泥块。
营地里传来第一声炊烟哨响。
有人开始推蒸汽犁出库。
铁轮滚动,压过晨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