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应答。
林昭这时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新政事关重大,不如先在各省试点三年,成效显着再全国推行。如此既可验证利弊,也能安抚人心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几息之后,点头:“依你所言。”
老臣还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肩膀微微发颤。两名内侍上前想扶,他甩开手,自己慢慢站起来,退回班列。紫袍下摆沾了灰,也没管。
退朝鼓响。
百官鱼贯而出,脚步沉重。林昭没走,在原地等着。
皇帝没下御座,等人都散了,才轻声说:“你比朕更像帝王。”
林昭立刻跪下:“臣只愿做陛下之剑。”
“剑?”皇帝笑了笑,“你是执剑的人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敢。”皇帝直视着他,“你敢做朕不敢想的事,敢走朕不敢走的路。朕坐在这儿,看得清天下,却看不清前路。而你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”
林昭没动。
“蒸汽犁翻土,新币流通,女子提笔考试……这些事看起来不大,可件件都在改这个世道。”皇帝声音低了下去,“朕不怕你功高震主。朕怕的是,将来这江山,离了你,就转不动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昭说,“制度立起来,人就能接着干。我不在了,还有别人。只要路对,总有人走下去。”
皇帝闭了会儿眼。
再睁开时,神情已定。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他说,“新政试行三年,朕亲自督责。你主理全局,任何人阻挠,视为抗旨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林昭起身,站在殿中央。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他脚前,像一道线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试点令会送往十三省,政令文书正在誊抄,印信即将盖下。京城各大坊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,书肆里又要排长队买《经世策》的增补本。外国使节已经在城外等候,明日就要递国书求见。
但他现在哪儿也不去。
他就站在这儿,听殿外风吹过宫道,看光影一点点移过地面。
一名内侍捧着卷轴走来,停在他面前。
“林大人,这是首批试点省份名单,请您过目。”
林昭接过,打开。
纸上写着:江南、陇西、河北、辽东、荆南。
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下边缘。
纸很新,墨很黑,字迹工整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卷轴攥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