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1章 丰年喜·民心聚(1 / 2)

戌时的钟声还在城里回荡,林昭站在宫阶上看了最后一眼灯火通明的街巷。他转身离开太和殿,马车等在侧门。阿福掀开车帘,低声说:“东家,咱们不回府?”

“先出城。”林昭坐进去。

马车走得很稳,穿过几条主街,出了南门。夜风从田野吹来,带着稻谷熟透的气息。天边刚泛白的时候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变了,成了土道上的轻震。

江南到了。

晨雾浮在田埂上,一层层稻浪翻着金光。一个老农扶着犁站在地头,望着眼前连片的稻田没动。他身后,十几个壮汉正往牛车上装稻谷,麻袋鼓得快要裂开。

“五石……真的五石?”老农忽然开口,声音发抖,“去年这时候,我们还在挖野菜。”

旁边人笑起来:“今年不止!我家那块地收了五石二,仓里快装不下啦!”

林昨停下脚步,看着这片田。这不是图纸上的数字,是活生生的收成。他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
阿福骑马从另一条路赶来,满脸是汗。“东家!县城粮仓排长队,百姓都拿红布包新粮去交仓。仓吏喊到第三十七车了,全是双季稻,成色上等!”

林昭听了,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太阳升起来,村口传来钟声。不是官府的报时钟,是村里自铸的小铜钟,挂在树杈上,有人敲。

“这钟哪儿来的?”林昭问。

阿福摇头:“没见过,像是新打的。”

他们顺着钟声走,拐过一片桑林,眼前豁然一亮。村口空地上,立起一座青瓦小庙。三间屋,木梁泥墙,门口挂着未题字的匾额。香火味飘在空气里。

林昭脚步一顿。

阿福抢先上前,却被几个村民拦住。“别惊扰,我们在祭恩人。”

“祭谁?”阿福愣住。

“林总使啊。”一位老妇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碗米粥,“暖棚育稻是他的法子,蒸汽供热是我们自己改的,可没有他教,我们连种都不敢想。”

她说完,把碗放在庙门前的石台上。

林昭站在巷口,没再往前。

庙里有泥像。一身青衫,手执图纸,眉目温和。左眉上那道疤,是他小时候砍柴留下的,连位置都一样。

“是谁塑的?”他轻声问。

“村里的老陶匠。”一个少年跑出来,“他说梦见您站在田头指点沟渠走向,醒来就动手捏了泥胚,三天塑成。”

林昭喉咙发紧。

阿福急了:“这不合规矩!民间不能私塑官员像!”

老村正拄着拐杖走出来:“我们知道犯禁。可这恩太大,不说出来,睡不着觉。不立个念想,心里不安。”

他跪下来,额头贴地。

接着,全村人都跪下了。

林昭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老村正。“都起来!快起来!”

没人动。

“林公活命恩,永世不忘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声音像潮水涌上来,一遍又一遍。

林昭站着,手还扶着老人肩膀,眼睛却闭上了。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他睁开眼,看向那尊泥像。它静静坐着,仿佛也在看他。

他走上前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布——那是他平时擦笔用的旧布,洗得发白。他亲手将布盖在神像脸上,动作很轻。

“若真有功德,”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也是你们一锄一犁种出来的。”

人群静了几息。

然后,有个孩子大声念起来:“林公来,稻满台;火牛耕,仓不开!”

一句接一句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。不是祭文,不是颂词,是童谣。是田埂上传了三个月的顺口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