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昭就站在了宫门外。
他没带随从,也没穿官袍,青衫布履,手里攥着一卷纸。那不是奏折,是《三日考务实录》。上面记着从各地赶来参加科举的士子人数、路线、家庭出身,还有他们报名科技学堂的情况。数据一条条列得清楚,不像政论,倒像工地上的施工日志。
城南那边,昨晚灯火通明。不是达官贵人宴饮,是普通人家孩子在背算术题。父母守在一旁,端茶送水,比当年自己赶考还紧张。这不是为了中榜做官,是为了将来能管账、修渠、不被人骗。
林昭知道,火已经点起来了。
但他也知道,风总会来。
宫门打开,内侍出来传召。林昭收起纸卷,抬脚进去。
勤政殿里,皇帝坐在案后,脸色沉静。桌上放着一封密折,角上盖着红印,一看就是守旧派递上来的。说是“百名士子联名罢考”,理由是“科举当以经义为本,不容奇技淫巧乱法”。
林昭站定,不等问,先开口:“陛下,赴考者一千二百七十三人,来自十七道六十二县。送考百姓逾万人,昨夜住满城南客栈。罢考者,一百零三人,集中在京中几所老书院。”
他把纸卷展开:“这些人里,八成未曾下乡,不知民间疾苦。他们喊‘护祖制’,可祖制里也说‘民惟邦本’。如今百姓要学算数、量地、建桥修路,这才是真正在守祖制。”
皇帝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林昭继续说:“他们怕的不是新政,是新人都能上来。以前只有读经书的人能做官,现在会算账、懂工程的也能进仕途。他们的路窄了,就说世道坏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皇帝终于抬头:“你打算怎么办?驱散他们?抓人?”
“不用。”林昭摇头,“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“怎么选?”
“考,则为国用;不考,则归田。一句话的事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是一如既往,不说虚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天光正亮,钟鼓楼传来一声鸣响,接着全城十座电报钟同时报时,声音整齐划一。
“士子可罢,民心不可罢。”皇帝转身,语气落定,“你去考场,替朕看着。”
林昭拱手:“臣在。”
半个时辰后,贡院大门外已聚满了人。
赴考的士子排成长队,胸前挂着号牌,背着包袱和笔墨。有些人的包袱里露出一角算册,边走边翻。送考的父兄站在路边,叮嘱几句,又塞上干粮。
而在另一侧,百来人站着不动,手里举着白幡,写着“还我清流”“拒学旁门”。他们穿着整齐的儒衫,脸上带着愤然,像是来讨个公道。
林昭走过来时,没人通报,也没人让路。
他就这么穿过人群,走到考场正门前,站在台阶中央,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所有人都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