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喊话,也没下令,只是静静站着。
有人认出他,低声传开。原本嘈杂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。
过了片刻,林昭开口:“你们都读《孟子》,可知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“你们说罢考是为了国家好,为了读书人清誉。可我昨夜走过城南,听见的是万家灯火里的读书声。那些孩子背的不是四书五经,是加减乘除。他们的爹娘不是盼他们做官,是盼他们长大后,家里有粮、田里有水、生病有人救。”
他看向那群举幡的士子:“你们觉得这叫堕落?可我觉得,这才是真正的仁政。”
底下有人动了动,有人低头。
林昭继续说:“今天我不拦你们。也不逼你们。给你们一个选择——进,参加考试,将来可以修水利、管钱粮、建医馆、治疫病,真真正正救百姓于水火;不进,也行,回家种田,至少不误农时。”
他最后说:“考,则为国用;不考,则归田。选罢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走到监考官席位坐下,拿起名单,翻开第一页。
风吹过,白幡晃了两下。
第一个士子放下旗子,默默走到队伍后面排队。
第二个迟疑了一下,跟着走了过去。
第三个没说话,把白幡卷起来,夹在胳膊下,低着头往前走。
不到半炷香时间,原来站着的一百多人,全都进了考场。
没人吵闹,没人回头。
贡院大门缓缓关上,铜锁落下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林昭合上名单,起身离开。
他没回府,也没去衙门,而是直接登上了钟鼓楼。
楼下街上,蒸汽机车正拉着一列车厢驶过,车头喷出白烟,铁轨震动。远处,十里坡方向传来隐约的读书声,和钟声混在一起。
他站在高处,看着这座城。
阳光照在屋顶上,照在街道上,照在刚铺好的水泥路上。
一辆运砖的马车从学堂门口经过,车轮压过石板,发出规律的响动。
教室内,有人正在念:“三乘五是十五,加七是二十二,减二是二十。”
屋檐下,一只麻雀跳了一下,啄了口地上的米粒,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