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巷子里的雾还没散。
苏晚晴站在连弩车旁,手摸着铁制箭槽。夜里露水重,金属有点滑,她用布擦了两下。三辆车都已推到位,卡在墙角的凹口里,车轮垫了木块,不会晃动。
她回头看了眼女兵们。
百人靠墙蹲着,有人低头搓手,有人咬嘴唇。这些姑娘前些日子还在织布种地,现在手里握的是杀人的弩机。没人说话,但呼吸声乱得很。
“都起来。”她说。
人慢慢站直了。
“你们现在不是民妇,是兵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今晚要来的,是狄戎细作。五十个,带刀带钩索,目标是死牢里的严崇。他们一旦得手,城南三条街都会烧起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第一个死的,就是你们家里的爹娘。”
人群静了。
“两人推车,四人装箭,一人击发。练过六轮,我没见谁出错。但练和打不一样。待会我要检查每组动作,错一次加练十次。”
没人吭声。
她走到第一辆车前,“开始。”
两女推出车身,四人抬箱上架,咔哒一声扣进供箭道。最前面的射手拉杆试动,扳机响。
“慢了半息。”苏晚晴说,“战场上,半息能死三人。”
重来。
第二轮快了些。
第三轮时,手指发抖的姑娘被换下,替补上前。动作越来越顺。
到第五轮,整套流程只用了不到一盏茶时间。
东方泛白的时候,最后一轮模拟结束。箭矢插在地上,排成三排。
“吃东西,喝水。轮休,两盏茶一换岗。”她说完,转身进了小屋。
这是间废弃的守更房,桌上摊着布防图。她拿笔在西巷出口画了个圈,又标了火把位置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阿福送来了干粮和热水。
“林昭那边有信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但他昨夜改了巡街路线,多走了两趟西市。”
她点头,“他知道时间快到了。”
阿福走后,她喝了半碗水,靠着墙闭眼。三个晚上没睡好,全靠浓茶撑着。但她不能倒。这些人里,她是主心骨。
白天过去。
夜里风更大了。
她亲自上了第一班哨,趴在屋顶盯着破庙方向。
二更天,巡街队敲梆子经过。
三更,雨点落了几滴,又停了。
四更前一刻,观察哨轻轻吹了三声竹哨。
她立刻睁眼。
墙根处有黑影在动。五个,六个……越来越多。人贴着墙爬,动作极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她慢慢举起右手,五指张开,然后攥紧。
火把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