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信使的马蹄声就停在了城门口。
守城官兵正在换岗,有人打了个哈欠,忽然看见远处尘土扬起。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出现,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子,骑着黑马,披着旧战甲,肩头落满风沙。
是苏晚晴回来了。
她身后跟着一千名女兵,队伍整齐,步伐有力。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包裹,有的挂着弓箭,有的绑着刀鞘,还有人扛着缴获的敌军皮盾。她们脸上有晒痕,手上有老茧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城门下的士兵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真是女兵?能打胜仗?”
“听说是去断云岭封山道,可那地方连男兵都难守。”
“别是虚报战功吧?回来领赏的?”
话音未落,一个年轻女兵突然从队伍里冲出来。她跑得极快,直奔城门前的青石台阶,单膝跪下,双手高高举起一面旗帜。
那旗子破了角,边缘染着干涸的血迹,旗杆上还缠着半截绳索。
“此旗取自敌阵中枢!”她声音清亮,字字清楚,“我部奉命封锁断云岭西侧山道,依林公所授连弩之法布防,三夜伏击,斩首三百七十二级,夺器械一百三十六件,敌先锋溃退!此旗为证!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守城官兵没人说话了。刚才还在嘀咕的人,现在张着嘴,愣在原地。
苏晚晴策马上前,停在台阶下。她没下马,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那面旗。
城楼上原本站着几个礼部官员,正低声商量要不要按惯例奏乐迎归。其中一个摇头:“女子入城,不合礼制,不必鸣鼓。”
这话刚说完,宫门外传来车轮声。
一辆金顶御辇从东街驶来,帘子一掀,太子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常服,没戴冠冕,手里什么都没拿,径直走向跪着的女兵。
周围百官都惊了。有人想拦,被随行太监轻轻推开。
太子站在台阶前,低头看着那面战旗。他伸手接过,手指抚过上面的裂口和血渍。
“这是真旗。”他说,“不是伪造的。”
他抬头看向苏晚晴,又扫视四周文武。“这一千人,走了七天六夜才回京。她们不是来领赏的,是来交差的。你们觉得,该不该开城迎归?”
没人敢答。
太子把旗子递还给女兵,又转头对苏晚晴说:“你带队撤回安全地带的消息昨夜就到了。我以为你会休息几天再进城,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。”
苏晚晴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:“任务完成,理应复命。将士们也想回家看看。”
太子点点头。“好。从今日起,凡我大乾边军奏捷,无论主将男女,皆许开城列队,迎归如仪。谁再以‘礼制’为由阻拦,便是轻慢将士用命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城楼下令:“敲鼓!三通!全城百姓都得知道,是谁护住了我们的边境!”
鼓声立刻响起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每一声都震得屋瓦微颤。街上行人停下脚步,店铺伙计探出头,小孩爬上墙头张望。
有人认出了队伍里的熟人。
西市卖豆腐的老王一眼看见自己闺女站在第三排,当场哭了出来。“阿秀!真是阿秀!”他一边喊一边往城门口挤,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切完的豆腐。
巷子里几个修河堤的民夫也看到了熟面孔。“这不是工地上搬石头那个丫头吗?上次她说要去参军,我还笑她疯了!”
“人家现在可是杀过敌的先锋!”
“快去酒馆说一声,今儿所有女兵进店吃饭喝酒,全免!”
消息传得飞快。
鼓楼上的更夫干脆不报时了,抄起铜锣一路狂敲。“女兵打了大胜仗!女兵回来了!”
茶馆老板挂起红绸。“今日所有茶水免费!”
药铺掌柜搬出板凳,请路过的女兵坐下歇脚。
人群越聚越多。
有个七八岁的小孩钻进队伍,塞给一名女兵一把炒豆子,扭头就跑。那女兵低头看了看,把豆子小心装进怀里。
苏晚晴站在城门前,看着这一切。
她没笑,也没动,但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
太子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:“伤亡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