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昭还没合眼。
昨夜那封“狄戎主力后日至”的密信还在脑子里转,他本打算一早就入宫提请设立战时粮政司。可就在他披衣起身时,监察院快马送来一份急报:江南道监察使周通受贿五千两白银,包庇河东郡守贪污修河款,已被同僚举报下狱。
林昭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份奏报,纸角被攥出了褶皱。
他没说话,只低头看了看袖口——那里沾了点墨,是昨夜写清单时蹭的。现在这双手,又要沾血了。
他转身出门,直奔监察院大堂。
黎明前的空气冷得刺骨,大堂里灯火通明。百名监察院属官已列队候命,没人敢出声。中央跪着一人,身穿监察使青袍,头戴乌纱,正是周通。他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,看见林昭进来,膝盖一软,直接趴在地上。
“林相……我冤枉!”
林昭没理他,走到主位坐下。
“开录口供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楚。
一名监察院官员上前,展开卷宗,开始宣读证据:周通三年来巡查十二州,每到一地必收“安身银”,少则三百,多则千两;此次河东郡案发,他压下账本,反诬举报人伪造文书;更有人证指认,他在私宅设暗室,藏匿赃款与密信。
一条条念下来,周通额头冒汗,身子发抖。
“停!”他突然抬头,“我不是为自己!我是为国除害!那些所谓清官,全是林相您提拔的新人,他们坏了规矩!我这是在清君侧!”
林昭冷笑一声。
“清君侧?你一个七品监察使,也配谈国事?你说的‘规矩’,是贪官互相包庇的暗道,还是百姓修不起桥、吃不上饭的死路?”
周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林昭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问你,谁给你钱?谁让你压案?”
周通低头不语。
林昭挥手,亲兵抬上来一个木箱,打开,里面是一摞账册和三封密信。
“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。账本记的是收钱数目,信上写的却是‘李党旧部共勉’。你说你不是为私利,那你为何听命于一个已经倒台的党派?”
周通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。
“李党……李党虽亡,可他们的道理还在!寒门不能掌权,科举不能乱改,女子不能读书!你们这是毁纲常!”
大堂一片寂静。
林昭看着他,像看一个疯子。
“所以你是被人收买了,还觉得自己是在护道?”
周通咬牙:“我问心无愧!”
林昭笑了。
“好一个问心无愧。那你告诉我,河东郡那三千民夫,冒着大雨修渠,每天只领半碗稀粥,是谁克扣的粮饷?是你包庇的郡守!那些孩子饿得走不动路,趴在泥里搬石头,你知道吗?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你穿这身监察袍的时候,想过百姓吗?想过你手中的刀,本该砍向贪官,而不是替他们遮丑吗?”
周通浑身一颤,终于低下了头。
“我……我受人指使……有人许我升官,说我只要拖住改革,就能进都察院当佥都御史……”
“谁许的?”
“是……是京中一位老大人……他说……说李党精神不死……”
林昭盯着他,许久没动。
然后他转身,对身旁官员说:“记下口供,签字画押。”
那人递上笔,周通手抖得写不成字,最后一笔歪歪扭扭落下,像条死蛇。
林昭拿起供词,扫了一眼,点头。
“押出去,等判。”
天还没亮,宫门外已搭起刑台。
寒风刮过广场,吹得旗子啪啪响。百名监察院属官列队站在台下,人人低头,没人敢看台上那个跪着的人。
林昭来了。
他走到台前,手里拿着一份罪状。
“周通,原任江南道监察使,经查实,受贿白银五千两,包庇贪官,篡改账本,陷害忠良,更以‘李党余绪’为名扰乱朝纲。其行败坏法纪,其心欺世盗名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周通。
“你可知罪?”
周通跪在地上,牙齿打颤。“我……我认罪……求林相开恩……我上有老母,下有幼子……”
林昭声音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