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三下。
算官把最后一行数据写完,抬头说:“大人,推演出来了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三日后,江淮全域将有暴雨,持续至少两日。滁水上游来水量预计是平日的五倍,下游十八村地势低,若不提前准备,屋塌田淹不可避免。”
林昭没说话,拿起那份《天象预警奏报》看了三遍。纸上的数字和他脑海里的系统模型完全对得上。他知道这次不会错。
“加急文书现在就发。”
“要送到多少县?”
“所有临江临河的村子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快马从政事堂后门冲出去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林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。桌上还堆着昨晚没批完的公文,但他现在顾不上了。
他提笔写命令:凡临水村落,即刻加固屋基、疏通沟渠、转移粮物。每村设防灾负责人,由里正亲自担任,每日上报进度。违令者,按抗灾不力论处。
写完,盖印,封信。
第二匹快马又出发了。
这回带的是图纸。
算官连夜画的排水示意图,简单明了,连不识字的村民也能看懂。上面标了哪里挖沟,哪里垫土,哪里搭高台存粮食。后面还附了一张榜,叫《防灾善行榜》,谁家先动手,名字就往上写。
林昭知道光靠吓唬不行。老百姓看不见雨,凭什么信你?得让他们自己动起来。
第一份回信是辰时三刻到的。
江南西道清河县回话:已张贴告示,算官分队入村讲解,乡老带头修房。
林昭点点头,继续等。
接下来两个时辰,六份回报陆续送达。有的说村民不信,觉得是小题大做;有的说年轻人愿意干,老人拦着不让动祖屋;还有一处说已经组织人手清理河道,但工具不够。
林昭提笔回复:工具问题,从县库调拨;观念问题,让算官用历年灾情对比图说话;带头户奖励工分,可换米粮布匹。
他不想逼人。他只想让人明白,这事不是为了他林昭,是为了自己活命。
第二天中午,第三十七份回执到了。
滁州府下属柳叶村,全村三十二户全部完成房屋加固,沟渠清淤完毕,粮仓搬到高地,连鸡笼都垫高了两尺。
林昭看着那张简陋的汇报图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。
第三天上午,天开始阴。
不是普通的阴,是那种压着山头往下沉的黑云。风也变了方向,带着湿气往内陆吹。观象台派人骑马快报:暴雨将在午时三刻降临。
林昭坐在书房,手里拿着最新汇总的各地准备情况。
一百四十三个村子,百分之八十九完成了基础防灾工作。其中三十六个村做到了全面达标。剩下的虽然没做完,但也动起来了。
他放下纸,走到窗边。
外面已经开始滴雨。
第一滴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点灰。
然后是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不到半柱香时间,雨声连成一片。
他坐回桌前,端起茶杯。茶凉了。
他没喝。
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时辰会发生什么。
大雨会下满两天。河水会涨,田地会泡,有些地方会进水。但只要沟渠通,屋顶牢,人就不会出事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快到傍晚时,第一份平安报来了。
清河县:暴雨如注,水位上涨一丈二,但因沟渠畅通,未有一屋倒塌,无人员伤亡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一个接一个。
深夜子时,最后一份回报送到。
柳叶村:雨最大时水漫到门槛下三寸,因屋基垫高,家中未进水。粮台干燥,灶台可用,全家人睡了一整夜。
林昭看完,把所有报告拢在一起,放进木匣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
三天没合眼,但他不累。
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消息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