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七年四月初十傍晚，神京南市曹的告示墨迹刚干，边关已是次日清晨。
晨雾还没散尽，苏晚晴就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远处地平线冒出一串黑点。马蹄声闷闷传来，夹杂着牛羊的叫声。
“来了。”她对身侧副将说，“不是军队，是商队。”
副将皱眉：“狄戎人？这个时候来？前年他们还烧了三个村子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苏晚晴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，“太子诏书昨夜送到，林昭的策论也批了——‘化敌为贸，以市固边’。咱们守的是关，护的是民，不开市，他们没活路，只能抢。”
副将低头看诏书，还是不信：“可万一混进来探子呢？”
“那就按规矩办。”她说，“所有人持文牒入场，牲畜要查病，兵器一律留下。敢违令的，当场驱逐。”
城门缓缓打开。
狄戎商队在百步外停下。领头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，披着旧皮袄，手里牵着一头角上绑红布的公牛。
通译上前喊话。
那人高声回应：“我们是阿史那部的牧民！带了一百二十头牛、三百只羊，还有两张雪貂皮，想换铁锅、铁犁和粗布！我们签过誓约，不打仗了！”
城楼上的将领冷笑：“去年这时候你们可没这么说。”
苏晚晴抬手止住话头，亲自走下台阶，站到吊桥中央。
“可以交易。”她说，“但必须遵守大乾律法。第一，所有货物由官府查验；第二，使用大乾度量衡；第三，不得携带武器入城。能做到，现在就可以进城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，转身对身后喊了几句狄戎语。
十几个商人立刻卸下背上的弯刀，交给边军。有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表示没有藏兵器。
苏晚晴点头，挥手示意开闸。
第一批狄戎商人赶着牛羊进了关。
市集设在城外东侧空地，用木栏围出三片区域：牲畜区、交易区、休息区。地面铺了新土，踩上去很实。
起初没人说话。大乾这边的小贩缩在摊后，狄戎人也不敢靠太近。
直到一个老汉推着车过来，车上是五口黑亮的铁锅。
狄戎商人围上去，伸手摸锅底，又掂了掂重量，突然摇头，说了句什么。
通译转述：“他说这锅太重，标价却和轻的锅一样，不合理。”
老汉脸一沉：“我这锅用料足！当然重！你爱买不买！”
两人声音越来越大，周围人开始围观。
苏晚晴带着巡查队走过来。
她没说话，先让人抬出标准秤具，把两口锅都称了一遍。果然，重的锅多出半斤铁。
“以后所有商品必须标明实际重量。”她说，“官府每日抽查，发现虚报，没收当日所得。”
她又看向老汉：“你这锅确实值这个价，但得写清楚。不然别人以为你骗人。”
老汉低头认错。
狄戎商人咧嘴笑了，掏出铜钱付账。
第一笔交易成了。
接着有人拿布匹换羊，有人用盐巴换牛皮。一个小贩偷偷把劣质粗布塞进好布堆里卖高价，被巡查队当场抓住，罚了三倍银钱，还当众撕了执照。
人群一阵骚动，更多人安静下来。
规矩立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