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快反应过来,答:“三成增产,屯田户今秋已能自给,余粮入仓。”
林昭点头。
风从北面吹来,卷着几片枯叶,在广场上打着旋。他盯着那军报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握住了苏晚晴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掌心有茧,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
“那就不是靠打胜的仗,而是靠建出来的防线。”他声音低,却字字清晰,“此战,需以基建破局。”
苏晚晴瞳孔微缩。
她懂了。
敌人要的是破关劫掠,抢粮抢人抢牲畜。可若边地百姓已有存粮,村寨有墙,沟渠成网,道路通畅,即便敌骑入境,也抢不到东西,更难久留。而大军调度、粮草转运,全靠路网与仓储支撑。真正的防线,不在城墙,而在田埂与水渠之间。
她反手一扣,回握住林昭的手,力道很重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说。
新帝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幕,没打断。他知道,有些话不必说尽,有些事,只在这两人之间就能定下。
“传旨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即刻召集枢密会议,六部主官、边关将领、各卫指挥使,半个时辰内入宫议事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风更大了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方才还热闹的街道,此刻静得能听见远处茶摊翻锅盖的声音。百姓们没走光,但也不再欢呼,只是站着,望着宫门方向,脸上写满担忧。
一个老农拄着锄头站在街角,喃喃道:“刚修完水渠,又要打仗了?”
旁边人叹气:“修得好好的田,别毁了才好。”
林昭听见了,没回头,也没解释。他知道,百姓不怕打仗,怕的是打了仗,日子又退回从前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,手还握着苏晚晴的。掌心渐渐有了温度。
新帝走下台阶,亲自迎到阶前:“林卿,咱们进去议。”
林昭点头,终于松开手,整了整衣袍,迈步向前。
苏晚晴紧随其后,脚步沉稳。
百官陆续朝宫门移动,气氛凝重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基建破局?拿锄头挡骑兵?”
也有人说:“你不懂,林大人做事,从来不止看眼前。”
御辇早已停在一旁,帷帘半卷,里面空无一人。方才还载着英雄巡街的车驾,此刻像被遗忘在风里的旧物,轮子陷进石缝,一动不动。
街边灯笼还亮着,火光摇曳,映在林昭的紫袍上,一闪,又灭。
他走过宫门前那对石狮,右脚踏在丹墀第一级台阶时,忽然停了一下。
身后,是万民注视的目光;面前,是即将开启的朝堂争锋。
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一步,跨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