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备用钉和锤子，借着车身晃动的间隙，一锤一锤敲进去。手指被震得发麻，虎口裂开渗血，但他没停。
十分钟后，他爬回舱内，摘掉帽子，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煤灰的脸：“搞定了，撑得到朔方。”
林昭递过水囊：“还能扛？”
“扛得住。”阿福咧嘴，“这车现在比我儿子还亲。”
众人哄笑，紧张气氛稍稍缓解。
剩下的路程还算顺利。翻过两道坡，穿过一段沙地，远处终于出现了城墙轮廓。
“那是……朔方？”有士兵趴在窗边张望。
“到了。”林昭站起身，活动了下发僵的腿。
当机车缓缓驶入城门前的空地时，守城官兵都围了过来。车门打开那一刻，尘土飞扬，阿福第一个跳下，差点跪倒，硬是撑住了。
林昭随后落地，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随身记录本，写下最后一行数据：全程耗时十一时二刻，里程三百零七里，平均时速约二十八里。
身后，士兵们陆续下车，一个个腿软脚飘，但眼神发亮。
“我没数错吧？”一人拉着同伴问，“咱们真跑了三百里？早上出发的，现在就到了？”
“比快马快三倍都不止！”另一人跺了跺脚，“屁股都快颠散了，可这也太神了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伸手摸车体，有人围着锅炉转圈看，还有老兵喃喃：“要是早有这东西，去年冬防也不用走半个月……”
林昭没听太久。他转身看向车头，墨玄正蹲在那里检查传动轴，神情专注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昭走过去问。
“骨架没问题。”墨玄抬起脸，“就是材料还得换。现在这些铁，扛不住长途。下次得用你说的‘精炼钢’。”
“会有的。”林昭点头，“只要这条路走通，什么都会有的。”
阿福这时也蹭过来，站在两人身边，看着这台浑身煤灰却依旧挺立的机车，忽然笑了：“我说句不怕笑话的话——我爹一辈子挑水劈柴，我小时候以为这辈子也就是个烧火的命。可现在，我能造出会跑的铁屋子。”
他指着车头那块铭牌：“等第二台出来，我想刻上‘阿福监制’。”
墨玄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新刻的铜印，递过去：“先拿这个试试。”
阿福愣住，接过一看，上面四个小字：“巧匠之证”。
他喉咙动了动，把印章紧紧攥进手心。
林昭没再说话。他抬头望向朔方城楼，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口已有民夫列队等候，显然是听说消息赶来围观的。
他知道，明天会有更多质疑，更多难题。材料不够、工匠不足、天气影响、地形限制……哪一关都不好过。
但现在，至少有一件事成了。
他低头翻开记录本，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：水力机关首次载兵试运行成功，日行三百里，效率验证达标。
笔尖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：建议推广至北部驿道网络建设，优先保障军需运输。
合上本子时，风卷起一角残页，飞向铁轨深处。
阿福还在跟墨玄讨论下一个改进方案，说什么“能不能加个遮雨棚”“坐久了腰疼得换个座”。林昭听着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迈步走向城门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城墙上，一名哨兵忽然举起手臂，大声通报：“报——水力机关运兵车抵达！全程无伤亡！”
声音传遍四方。
百姓开始鼓掌，士兵吹起口哨，有人高喊：“比马快三倍！以后打仗都不用急行军了！”
林昭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把手按在城砖上，感受着这座边城的体温。
三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
现在，他们有了车，有了路，也有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