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林昭已站在城外荒原的试车场边上。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,他眯着眼看向那台庞然大物——铁皮包裹的车身,粗大的铜管连着锅炉,车头刻着“水力机关·一号”六个字,是墨玄亲手凿的。
阿福正蹲在车底检查轮轴,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,赶紧爬出来:“林大人,您这么快就来了?”
“工部昨晚送来的调度令批了,百名边军一个时辰内就到。”林昭拍了拍衣袖上的灰,“今天必须跑一趟,让大伙亲眼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。”
阿福咧嘴一笑:“能用!我昨夜守了一宿,水压稳得很,管线也全重走过一遍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杂沓声。一队士兵列队而来,在车前站定。带队的小校抱拳:“奉命押运至朔方边城,听候调遣!”
林昭点头,抬手示意登车。士兵们依次爬上车厢,挤在木板座上,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铁疙瘩真能走?比马还快?”
没人接话。所有人都盯着车头方向。
墨玄披着旧麻布袍子从侧门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把铜锤。他没看人,径直走到锅炉旁,敲了三下,耳朵贴上去听了听,皱眉:“水位偏高,泄压阀还没开。”
“开了!”阿福跳过去看表盘,“我亲自调的!”
“那你再看一眼。”墨玄声音冷。
阿福凑近一瞧,脸色变了:“哎哟!接反了!这根红管该通冷凝槽,错接到主炉腔了!”
林昭几步上前,扫了一眼管线布局,立刻明白过来。这种低级错误在现代图纸里根本不会出现,可眼下没有标准化接口,全靠工匠凭经验接,出事不奇怪。
“停试。”他沉声道,“全员下车,清场。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迅速撤离。只有阿福没动,蹲在地上拆管盖:“来得及!我把这段割了重焊,半个时辰就行!”
墨玄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转身去搬工具箱:“用锡铜合金,耐高温,别省料。”
林昭没走,在一旁找来炭笔和废木板,当场画起新图。双锅炉分流结构,左右各设独立进水与排气系统,中间加一道手动安全阀,一旦压力超限,自动弹开泄压。
“照这个改。”他把木板递给墨玄,“不用全拆,只动核心三段。”
墨玄接过一看,眉头微动:“你这不是古法……但道理通。”
“不是古法,是保命法。”林昭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咱们不怕慢,怕炸。”
接下来三个时辰,试车场成了临时工坊。阿福带着几个顺手的匠人焊管换阀,墨玄亲自控火,调整水汽比例。林昭来回巡查,时不时蹲下摸一摸铜管温度,又对着压力表记数据。
日头过中天时,新结构装完了。
“再试?”阿福问,脸上全是黑灰,嘴角却扬着。
“试。”林昭点头,“这次我跟车。”
墨玄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林昭系紧腰带,“但更怕边军等不到援兵。”
士兵重新登车。这次没人说话,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锅炉点火,蒸汽缓缓升腾。铜管发出低沉的嗡鸣,车轮开始转动。起初缓慢,像是试探地面,随后节奏加快,铁轨震颤,整台机车向前滑行。
“动了!”有士兵喊出声。
速度越来越快,风扑在脸上生疼。林昭坐在驾驶舱角落,眼睛死死盯着压力表。指针稳在绿区,略有波动,但未超限。
“稳住了!”阿福拍腿大笑,“真稳住了!”
墨玄站在车头,双手扶着栏杆,望着前方延伸的铁道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可就在出荒原、进入丘陵地带时,车身猛地一晃。一阵金属撕裂声响起,右侧铆钉接连崩断,一根支撑杆松脱,砸在轨道上发出巨响。
“减速!”林昭吼。
阿福立刻扑向控制杆,手动降压。车速慢下来,但仍保持前行。
“我去看看!”他说完就往外爬。
“绑绳子!”林昭一把扯过腰间的麻绳扔给他,“风太大,别掉下去!”
阿福把绳子一头系在腰上,另一头交给林昭,然后顺着车体外沿攀爬过去。风沙打得睁不开眼,他只能用手摸索,终于找到松动的位置——三颗关键铆钉因颠簸脱落,若不及时处理,整段车架可能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