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城头的风刮得紧,黄沙卷着枯草打在城墙上啪啪作响。苏晚晴披着铁甲站在垛口前,手里攥着一面褪色的令旗,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黑沉沉的旷野。她身后,百名女兵分列两排,全都蹲在连弩车旁,手按机括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
三个时辰前,斥候骑马冲进城门,滚鞍下马时嗓子都喊破了:“狄戎五千骑,已过雁门坡,直扑城西!”
当时屯田区刚报界桩被毁,林昭正赶去查证,城中主将空缺。有人提议闭门死守,等援军回防。苏晚晴却当众抽出腰刀,往城楼柱子上一插:“闭门是死,开门也是死,不如站着死。”
她转身对满堂将吏道:“我今征召城中愿战之妇——会拉弓的、能听令的、不怕死的,统统上城头。”
话音落地不到一个时辰,一百三十七人站了出来。有流民女眷,有戍卒遗孀,也有街市卖饼的、挑水的婆姨。她们没穿铠甲,只裹着粗布短打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苏晚晴当场编队,十人一组配一台连弩车。这种弩是“林公设计”的新式兵器,一人可发十矢,射程比寻常强弓远出两倍。她亲自拆解图样,把操作分成三段:三人装箭,五人控机,两人了望报距。练了三日,从手忙脚乱到口令清晰,换靶、上弦、击发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来了!”北面了望台上的姑娘突然扬声。
远处地平线开始抖动,像是有风吹过麦田。接着,蹄声如闷雷滚来,火把连成一条赤蛇,直扑城墙而来。
苏晚晴举起令旗,在空中划了个半圆。百名女兵立刻就位,手指扣住扳机,呼吸放轻。
敌骑越冲越近,已能看清为首将领脸上刺的狼头纹。他们显然没料到城头有人应战,更没想到全是女子。前排骑兵甚至笑了起来,挥刀大喊:“女人守城?今晚抢够娘们再烧房子!”
苏晚晴冷笑一声,令旗猛然劈下。
“第一波——覆盖马阵!”
咔嚓!百台连弩同时击发,箭雨腾空而起,在夜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,狠狠砸进敌军马群。战马哀鸣倒地,前排骑兵像被镰刀割麦子般成片掀翻。火把乱滚,阵型瞬间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第二波——专射骑手!”
女兵们迅速装填完毕,这次瞄准更高。箭矢穿透皮甲,钉进胸膛、脖颈、臂膀。一名狄戎百夫长刚举起号角,就被三支箭钉在马背上,当场毙命。
“第三波——封锁云梯点!”
第三轮齐射精准落在城墙两侧预定区域。那些原本准备架设云梯的位置,此刻已被密集箭矢覆盖,泥土翻飞,碎石崩溅,根本无法靠近。
敌军彻底乱了。指挥台被一箭射塌,主帅跌下高台,连滚带爬往后逃。残部慌忙收拢败兵,丢下百余具尸体和几十匹伤马,仓皇后撤。
城头一片寂静。女兵们喘着粗气,手还在抖,但没人说话。直到有个小姑娘咧嘴一笑,其他人也跟着松了肩膀。
苏晚晴收起令旗,声音不高:“换防轮值,伤员列左,未伤列右,报数。”
“一!”
“二!”
……
“九十八!”
报到第九十八时,一个蹲在弩车边的姑娘突然栽倒在地。同伴急忙扶住她,才发现她左肩中了一支流矢,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裳。
不多时,白芷带着十几个随营医女提着药箱赶到。她蹲下身摸了摸伤口,摇头:“箭头带倒钩,硬拔会撕肉。”
她示意助手端来一碗麻沸散,喂伤兵喝下。等意识模糊后,用镊钳小心夹住箭杆,反向旋转退出。取出的箭镞果然带着三棱倒刺,血淋淋地躺在托盘里。
这时,俘虏营传来动静。几个重伤的狄戎士兵被拖进城内包扎所,其中一个腿上插着连弩箭,疼得满地打滚。他试图自己拔箭,却被手下死死按住。
白芷走过去看了看,直起身说:“别试了。这箭是林公造的,专破皮甲。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强拔,筋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