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卷着沙粒,抽在脸上生疼。林昭站在西北边关的高坡上,粗布短衣被吹得紧贴后背,手里那几张桥梁草图早被揉得起了毛边。他没急着进堡,而是先绕着石墙走了一圈。
这堡刚落成不到十天,灰白色的条石垒得齐整,墙面斜着向上收窄,像一块立起来的磨盘。几个边军蹲在墙根抽烟,见他来了,赶紧掐了烟头站起来。
“林督办。”
“嗯。”林昭点点头,顺手接过一柄铁锤,“你们说这石头不经撞,我来试试。”
他抡起锤子,照着墙面就是一下。声音闷得很,像是砸在厚鼓面上,石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。边上一个老兵凑近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接缝处。
“这砌法……真没见过。石头横一层、竖一层、再斜着插一层,跟编筐似的。”
“编筐结实,”林昭把锤子递过去,“你来。”
老兵迟疑地接过,砸了几下,越砸越轻:“怪了,劲儿全吃进去了,不反弹。”
另一个年轻兵卒不信邪,取下弓箭,搭箭就射。羽箭“咚”地一声撞在墙上,箭杆一颤,直挺挺掉地上,箭头都弯了。
人群里传来几声低呼。
“不是屋,是盾。”林昭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三层交错砌,内里加了横梁木,墙角还做了斜坡。马蹄踩不上,撞木冲过来,力道会被分到两边去。这不是给人住的,是给敌人撞的。”
正说着,墨玄从堡门里走出来,肩上搭着尺绳,手里拎着半块碎石。
“林公来得正好。”他把碎石递给林昭,“昨夜浇的最后一段基座,今天测了沉降,差半个指节,已补平。排水暗渠也通了,雨水能直接导到山沟。”
林昭接过碎石看了看,又抬头打量整座堡垒。墙高三丈六,四角设了望台,正面只留一道包铁窄门,门后是双层闸槽,一旦落下,外面撞断骨头也打不开。
“能扛住火炮吗?”
墨玄咧嘴一笑:“没试过火炮。但前日我们用三辆板车绑撞木,从坡上往下冲,试了七次,门框纹丝不动。倒是撞木自己散了架。”
边军们听得瞪眼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真要是千军万马冲过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北面荒原上尘土翻腾,黑压压一片骑兵正快速逼近,旗号杂乱,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来。
“蛮族!”哨兵在高台上大喊,“至少八百骑!带撞木!主攻北门!”
林昭脸色不变,抬脚就往堡门走:“传令,所有箭手登垛,滚木礌石备齐,关门落闸。退后者,斩。”
墨玄抓起腰间工具袋就要往墙上爬,被林昭一把拉住。
“你别上去,守图纸。这堡是你建的,不能让你折在这儿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有可不可。”林昭把人往后一推,“活下来,才能建下一个。”
他蹽开步子奔上台阶,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。
北门城墙上瞬间挤满了人。边军手脚发抖,有人已经把箭搭上了弦,却瞄不准。蛮族骑兵越来越近,最前头一辆改装板车上绑着一根粗大的枣木撞柱,裹着铁皮,尖端烧得焦黑。
“稳住。”林昭站到垛口前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等他们撞上来,看我的旗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蛮族骑兵冲到五十步内,突然分散两翼,中间撞车队加速突进。马蹄踏地,大地都在震。
“放箭!”林昭挥下手臂。
刹那间,箭雨倾泻。前排护撞木的蛮兵应声倒下,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,推着撞木继续往前冲。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——
“轰!!!”
巨响炸开,整座石堡都晃了一下。撞木狠狠砸在包铁门上,火星四溅。门后横梁“嘎吱”作响,但没有裂,没有偏移,只是微微弹了一下,就把冲击力卸了出去。
第二撞。
第三撞。
每一次撞击,墙体内都发出低沉的共鸣,像钟被敲响。撞木开始变形,铁皮崩落,木芯断裂。第四次冲撞时,撞柱“咔嚓”一声从中折断,前半截飞出去,当场砸死两个蛮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