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稻叶上，林昭已经站在了村东那片刚丈量过的空地前。红绳收进布包最里层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转头对阿福说：“走，先去看渠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，扛着铁锹跟在后头。两人沿着田埂往南走，脚底踩得结实。昨夜又下了场雨，天阴着，风也凉，可田里的水却不见积。泥土湿而不烂，踩上去有回弹的劲儿。
“这水走得快。”林昭蹲下，伸手抠了把泥，“根系不会沤，晚稻能活。”
阿福咧嘴一笑：“三级沉沙池通着主沟，再进河道。我亲自带人挖的，坡度按您画的图来，一寸不差。”
说话间，几个老农从田头围过来。一个拄拐杖的老爷子捧出个粗瓷碗，里头是刚蒸好的米饭，热气直往上冒。
“林公，您尝尝！新米！”老头声音发颤，“十年没见这么饱满的谷子了，割早稻那天，我家两亩地产了七石三斗，比往年翻了一倍！”
旁边人抢着接话：“我家也一样！阿福兄弟教我们控水期，早排晚灌，稻秆壮实得很！”
“双季稻真成了！”
“渠修得好啊，涝不怕，旱也不怕！”
林昭接过碗，吹了口气，扒了一口。米粒软硬适中，嚼着有甜味。他点点头：“成色不错。”
人群哄地笑了。有人当场跪下，磕了个头：“林公救我全家活命！明年我要给娃改名叫‘念林’！”
林昭赶紧扶人起来：“别这样，饭能吃饱，是大家自己干出来的。”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喧闹。几个地保模样的人带着家丁，推着板车过来，车上堆满土袋。他们走到一条支渠入口，二话不说就开始垒坝。
“这是干什么？”林昭皱眉。
阿福脸色一变：“那是咱们刚通的南三支渠！他们要堵水！”
一行人快步上前。那领头的地保挺着肚子，大声嚷道：“此渠穿我祖田三百步，过往水流损我地脉！从今往后，每亩收三十文过水费！不交钱？断水！”
边上农户顿时慌了神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是赵家的人……听说他们早就想插手水利……”
“可这是官修的渠啊！”
“官修的也得看谁管地界！”
地保冷笑：“你们享受了好处，也该出点血。不然明年雨大，冲垮我家田，谁赔？”
林昭走上前，站定在渠口中央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：“《林公策·水利篇》第三条：凡官修水道，为民所用，不得私占、截流、设卡取利。违者，依律杖六十，徒三年。”
地保一愣：“什么策？谁写的？”
“我写的。”林昭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纸，展开，“已在县衙备案，张贴各村告示栏。你若不信，现在就可去查。”
地保语塞，随即强撑道：“那你也不能动我家地！要过水，就得谈价钱！”
林昭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好。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价钱。”
他转身，从阿福手里拿过铁锹，抬脚踩上土袋，用力一铲，哗啦一声，泥块滚落渠中。
“第一铲，买你开口要钱的嘴。”
他又铲第二下：“第二铲，买你不懂法的脑子。”
第三铲下去，土坝裂开一道缝，清水开始渗出：“第三铲，告诉你——水利如路，岂容设卡？今天我亲自掘开，谁敢再堵，斩立决。”
四周静得落针可闻。
阿福立刻喊：“民夫上！拆！”
十多个村民冲上来，搬土袋、刨泥墙，动作利索。那支渠本就设计合理，一经疏通，水流顺势而下，哗哗流入下游千亩良田。
地保脸色发白，连连后退。他带来的家丁也不敢动，只呆立原地。
林昭把铁锹插进土里，盯着那人：“回去告诉你主子，这渠不是他家的门槛，是百姓的命脉。再有下次，我不只拆坝，还要报官治罪。”
话音刚落，田头爆发出吼声。
“渠通了！”
“粮多了！”
“林公在，咱不怕！”
一位老农突然扑通跪下，额头磕在地上：“活命之恩啊！我家五口人，今年能吃上三顿干饭了！”